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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巫】《旧人初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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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屏蔽,我又不想改自己写的东西。发图,评论重发网址……走微博吧……

为我祝福吧。



【藻巫】《旧人初心》(三)

深夜辣鸡更新。倒计时,为我祝福吧。








《旧人初心》








【狐主】




从死亡中苏醒的玉響又睡了一阵,没等到玉藻前回来,倒有另一只狐狸拉开了纸门。




狐狸们都很漂亮,这一只格外诱人。她发髻松散,媚眼如丝,穿着暴露的红色和服,胸口大片裸露,三条蓬松的火红色尾巴随着脚步晃动,看来活泼又自然。




她端着一个托盘,在玉響面前跪坐下来。




“夫人。”




玉響连忙惊觉地坐起来:“初次见面,您好。敢问……”




“妾名三尾,奉玉藻前大人之命来服侍您梳妆。”




托盘里,一件辉煌华丽的绯红色和服。




“如此多谢。”玉響恍惚道,“这里是哪里?”




“您若问这房间,这是玉藻前大人的寝室;若问此地界,此地是那须野。是日本狐狸的领地,玉藻前大人是这里的领主,狐族之主。”三尾好心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他……玉藻前大人,去哪里了?”玉響问道。




“大人的事,我也不太晓得。”三尾笑道,“一会儿夫人用过饭,可随我在宫殿附近游览一番,这是大人吩咐的;若您还觉得疲惫,我也可以找些书籍玩物到这房间来给你解闷。”




“不必,游览就好。一个人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玉響忙道。




“您对于现状似乎很惊讶?”




“任谁一觉醒来发觉自己从一介巫女忽然成了国主夫人都得惊讶一阵子吧。”玉響挑起笑脸。




“您可不是普通的巫女,我们都知道您是伊势神宫的斋王啊。”三尾掩口巧笑道。




“死后化妖的斋王。”玉響自嘲道。




三尾正色道:“玉藻前大人用您的骨灰与他的妖力重塑了您的身体,故而您虽然血肉之躯,却不再是人类。如果大人他其他有办法,自然是希望您以人类的身份复活。”




“我没有其他意思。”玉響连忙道。




 




玉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




狐狸们的宫殿深处山谷之中,从外面看起来就仿佛某个大贵族的田产。零散的精巧农舍簇拥着雅致的庄园。此时正值秋季,开阔的田野一片金黄,身侧参天的古木树叶零落,山果挂满枝头。




着装完毕的玉響随着三尾向外走去,将将下了长阶,便有一群红红黄黄白白的小毛球向她这边涌来。




“祖宗!祖宗!”




“玉藻前大人!——”




玉響大惊,连忙去看三尾,那红衣的狐妖道:“都怪玉藻前大人平日里对他们纵容惯了……而且,大人又喜欢夫人您这张脸……”




玉響很聪慧,一点即通。这一群狐狸崽子对她毫不见外,定是将她认成了女相的玉藻前(她的身体甚至是由玉藻前妖气化成的,要不认错才奇怪。)她死时才刚做了母亲不久,完全不会料理小孩子,只能把围绕着衣摆磨爪子的一圈狐狸崽当成普通狐狸去对待,于是很不熟练地揉揉这个、摸摸那个。




皮毛柔软的小崽子们让她有一种一觉醒来子孙满堂的错觉,这是活着的鲜活感受。它们甚至称玉藻前为“祖宗”……连她也觉得奇妙。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狐崽,它们油滑灿烂的皮毛在秋日的背景里十分美丽,红、白、棕黄……没有金色。




“玉藻前大人~我饿~我饿~我想吃山葡萄~!”一只小白狐前爪揪住玉響的袖子,口吐人言央求道。




“这里的狐狸为玉藻前大人的妖气影响,多是灵力所钟,幼年便能成妖。”三尾好整以暇地解释道,也不上前给她解围。




玉響哪里知道玉藻前在那须野的形象如此亲民,应接不暇,正在尴尬,身后却有清脆的木屐声传来。




来人一身黑色和服,上面绣着大朵鲜红如血的山茶花,发髻繁复,花饰摇曳,端的是艳光四射,风华绝伦——却和此时一身红衣的玉響面目一般无二。




“大人回来了。”三尾行礼笑道。




玉藻前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无奈道:“三尾,我有说过让你拿新衣服来,你怎么能让夫人穿我穿过的衣服呢。”




“大人恕罪,您的和服实在太多……我分不清哪件您穿过,哪件没有。”三尾笑道。




一群狐狸崽看到两个玉藻前,懵在当场,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玉藻前身形一闪,幻化成黑色华服的男身,露出金色的耳朵和九条毛茸茸软乎乎的尾巴,狐狸崽们认清了祖宗,欢叫一番,扑上前去,全扑到玉藻前身上,有几只甚至钻进了九尾狐的尾巴,看不见了。




“玉藻前大人!山葡萄!~”




玉藻前微微一笑,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提溜出一大串色泽诱人的葡萄来,举在半空,引得狐狸崽们垂涎欲滴,纷纷又蹦又跳,好不热闹。




玉響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主要是看九尾狐,安安静静的,竟然也不想着出声搭话。毕竟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觉得有些陌生,却又无比可亲,待他们交代完琐事,才笑道:“……你还是这么可爱。”




玉藻前温柔地俯视着道:“还是?哪里可爱?”




玉響摇摇头,再笑:“我一时说不出来……那须野的风景、这些孩子、你的和服……还有你,玉藻前大人,都挺好的。”




玉藻前用一种莫名的眼神凝视了玉響一时,玉響意识到他的眼眸不是熟悉的琥珀琉璃一般的金色,而是丹砂似的血红,不禁喃喃:“你的眼睛……”




“眼睛?”玉藻前飞快地回应道,“忘记变回来……”




他正视着玉響,微一眨眼,血色的眼眸瞬间变成金色,他双手握住玉響的手腕,他脸上还有作女服时留下的装扮,上挑的描红眼尾,金粉绘成鸢尾花纹,因他容颜秀美亦不觉怪异,反而使动人的笑意更显得妖魅入骨。




他说:“夫人,抱抱我吧~”




玉響心里有些乱,却自觉没有理由拒绝,便矜持地展开双臂:“来吧。”




 




【来日】




自入冬以来,狐狸一天比一天更懒散,甚至蜷缩在暖炉边上一趴一整天。这一向他腻歪着斋宫,白昼要缩在她膝头,夜晚要睡在她枕畔;斋宫要把他赶走时,便乖巧地蜷在纸门边,瑟瑟发抖的样子,用幽怨的金眼看着玉響和来往的巫女。




“殿下,把您的小狐狸放进房里吧。瞧这可怜的小模样,仿佛被爱人抛弃了一样。”亲近的侍女如此打趣。




玉響在房间里听得直脸红,那狐狸肯定又在暗地里笑了。她欲发火,又不愿意人家觉得她像个小姑娘似的容易害羞,只好短促地训斥了侍女一句:“荒唐,什么话都乱说?……把我的纸门打开。”




狐狸于是欣欣然地溜进温暖的房间。




 




冬天最冷的时候,玉響收到来自京都的信件,来自位置最尊贵的男人。




自古君王好色,不知满足。今上后宫佳丽无数,如尚侍流岚一般出色者仍是幽居禁院,无法出头;皇帝这些年来却不断寻芳猎艳,不但重臣家女,甚至是民间少有姿色的女子,这位陛下也要一一收入囊中。




玉響幼年时居住京中,那时今上还未登基,风评上佳,是个人人夸耀的君子;玉響和流岚等贵家淑女,亦常常将他看作是梦中情人那样去幻想,流岚甚至奋不顾身地嫁入皇室,谁知道时过境迁,当初的痴妄已成耻辱的伤痕。




天皇信中道:“当年朕向你表白心意的和歌,不知你可否还记得。朕真心实意,时刻不忘;你前些年固执地前往伊势,朕日日夜夜,更是时常留恋身在远方的你。如今你的母亲弘徽殿女御重病,恐怕是大限将近;待你来尽孝心之时,我十分期待你从神宫回到我身边。”




“然而若你对朕仍抱有成见,朕恐怕会因为悲伤,而不愿在京都看见你美丽的面容。”




玉響担忧母亲的病情,心急如焚——然而生死有命,无法可想。以她如今的身份,除了昼夜不断地为年迈的母亲祈福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斋宫的双亲去世,原本是她可以卸任回归世俗的契机;可是按照天皇的暗示,她回去之后唯一的归宿便是成为妃子——这是她宁死也不会做的事情。




“……又有什么事让你烦心了?”那只蜷卧在她膝上的狐狸悠悠问道。




玉響似是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泛着金色的皮毛:“……没什么。我想,就在神宫里住一辈子也很自在。”




玉藻前没有说话,他伸展了一下身体,直起身来,爪子扒在玉響肩头,飞快地舔了舔她的脸颊,轻声道:“你在说谎了。”




玉響厌烦他的行为,把狐狸轻轻摁回腿上:“没有那种事呀。或者,我不再做斋宫……”




“你要离开这里?”玉藻前下意识地插话道。




“我在想……”玉響慢慢浅笑道,“我多半可以入宫生活。以我的身份,毫无疑问可以封为女御,住在原先的宫室里,和吉琴平起平坐。”




玉藻前少有地沉默了一阵,道:“那你岂不是要和你那好朋友共侍一夫?”




“男子皆如此,流岚不会介意。”玉響道。




“你呢,你也不介意?”玉藻前语调似笑非笑。




“鲜肥滋味,绫罗锦绣,金银珠玉,富贵一生……两相衡量,有什么不好取舍呢?”斋宫回答。




“毕竟……人要为了自己活着,不是吗,小玉。”




他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烛光昏暗,把斋院优美的侧影映在纸门上。灰黑的身影,她的喜怒哀乐都融化在这厚重的阴暗的轮廓里,无声无色,又仿佛有未曾言说的千言万语。




许久以后,玉藻前才低声悠悠道:“你说谎的时候,我听得出来。你再怎么表现得从容成熟,也总不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你若是不愿与我表露真心,就不该打开纸门,放我进来——真是担心我夜里发冷,还是不想做抛弃情郎的薄情女子?”




玉響猛地站起身来,狐狸仓促间从她膝上一个轱辘掉在地上,又灵巧地马上滚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直视着她。




“我今晚意欲独寝,请你出去。”她克制地道。




狐狸歪了歪脑袋,兽眼里光芒晦涩。




他也不像往常那样卖弄身姿漂亮,一闪身就消失在冬夜的空气中,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春宵】




房间里只剩一人,侍女吹熄了灯,玉響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她并未做梦,却浅眠惊醒。在冬夜深处睁开眼,她混乱地想着事情,一边忧心母亲的重病,一边为自己未卜的前途感到担忧。




她的前途是一片美丽的死水,此刻冬夜她怎样的睡着,几年,或是几十年后的冬夜里她也是怎样的醒来。或许,在神宫阴暗的灯下,她甚至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是在几时已成白霜。积年如此刻,万古如长夜——她是睁着双眼,极目所见尽是夜色,此般景色,同死亡何异?




她感到恐惧,同时兴奋;不禁浑身发抖,却也浑身发热。




撑起身来,那狐狸并不在枕边卧着。是了,天下没个不散的筵席,任谁早晚都要走的,母亲也是,小玉也是。奢求一生相伴,必然痛不欲生。




第一次,空虚之感几乎将她打倒。




她不禁无声地呼唤道:“小玉……小玉……”




恍如如梦,玉藻前的身影幽灵似的出现在她面前。房间没有点灯,他在玉響的眼中模模糊糊。不过即使没有光,她也知道他的头发又黑又亮,他的下颌形状仿佛花瓣……想必脱了面具,也是容颜绝美,狐狸似乎都是漂亮的。




“……唤我何事?”他的声音似花海中的风鸣,让人沉醉。




“小玉……”她低声念着名字,显得有些无助。




“……小玉。”她重复着这音节,又似带着点抛却一切的决绝。




她轻轻扯住玉藻前的袖子:“母亲快死了……这世上全心爱着我的最后一个人……”




“想念母亲?”




“也不是……”玉響懊恼地微微摇头,“我真自私……我只顾念着自己……”




“你……害怕?”玉藻前话语带笑,悄悄靠近她身边,把人揽在臂弯里,而这一次,她没有一丝反抗。




玉響忽然拽住他胸前一缕黑发,继而双手捧住他的脸,颤抖着的嘴唇没有说话,而是向狐妖樱桃色的唇吻去。




玉藻前被她弄得十分讶异,倒没拒绝这个流于表面的青涩的亲吻。她的嘴唇苦涩而柔软,却是他渴望许久的胜境。玉藻前从善如流地迎合她,轻启檀口,仿佛要把她的悲伤也吞吃入腹。




玉響对于此事毫无经验,吻到一半就呼吸紊乱,难以为继,玉藻前轻轻扶着她的后脑,结束了这场接触。两人分开的时候,她已是面颊滚烫如火,泪眼烧灼;玉藻前显得好整以暇,只是游刃有余的声线有些微的沙哑:“玉響……真让我意外呢。”




斋宫眼睛发直,神经质地不肯放开玉藻前的前襟,甚至努力地再次去吻狐妖的嘴唇。




“哎呀,怎么这样心急?”玉藻前却不紧不慢地笑道,暗中深吸一口气,“怎么把好好儿的吻弄得这么痛苦?……别紧张……”




他手指灵巧,从后面解开了她的发辫,那声音就在耳边:“我来教你,玉響,我喜欢你……让我来教你……怎么快活……”




斋宫整个人缩在狐妖怀中,泪流满面:“好……你、你让我……更快活一点……”




玉藻前被她无意识地撩拨再三,渐渐也感身热如炭;他抬手欲取下脸上面具,他想毫无阻碍地去吻她……然而,玉響却按住他的手:




“不要摘……不要摘……我不想、不想看见……”




她这个话若是放在往常,对玉藻前而言,无异于讽刺侮辱。他向来以美貌自恃,什么人竟不愿意见他真容呢?真是岂有此理。




但此刻他对着玉響,却只有满心柔情蜜意。此刻她虽则羞涩,可他此刻既然能拥她在怀,便是来日方长。大妖怪的生命长久,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征服,那时这副他一贯骄傲的美貌,哪怕仅仅用作锦上添花又有何妨?……她很值得。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深深吻着玉響,双臂把她轻轻环着,十二分温柔与守护的姿态。




玉響双手原是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此时却凌乱地去扯他的衣襟腰带。玉藻前吻得投入,倒没在意她的动作,猛然意识到时,上身衣衫已经被解下,扔在一边。夜风划过胸口,丝丝凉意。




玉響的眼睛是燃烧着的黑曜石,她展示出皇家公主的高傲,端端然地将自己的衫裙褪下,明明是紧张至极,却是好整以暇的表情。




突然?这是何意?




九尾狐在冷风中感到有点迷茫。




“小玉……你冷不冷?”斋宫带着灿然微笑问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她。他是不、未曾预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因为你在这里……”玉響低下头去,似乎用尽了力气,涩然缓缓道:“我身上却感到很暖和。”




后知后觉。




“我冷啊,我冷……”玉藻前道,声音已经完全哑掉,他此时心神动荡,远出自己想象,“玉響若不肯施舍温暖……我怕我会死掉。抱我吧。”




玉響用尽全力地搂住他。她的身体,她的血,她的吐息……如同焚尽一切的山火,唤起九尾狐久远却最瑰丽的幻想。




我想温暖你,我想爱你呀。








【TBC】

【藻巫】《旧人初心》(二)

【预警】可能夹带私货。注释见文末。

以下正文。


《旧人,初心》


【桃花】

这日,秋风渐渐起了,他小步溜进斋宫的屏风之内,随即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那冰冷端庄的斋宫殿下,竟然穿着一身祭祀的巫女的白裳,捏着一封信,埋头伏在几上。

玉藻前十分惊讶,难道她手里的是情书?还是亲人故世?他还没见过玉響哭泣的样子。

玉響书房的符咒,不但能查知妖气的靠近,也顺便阻挡了侍女们的窥视打搅,正因如此,她在把眼泪流地放肆,察觉到玉藻前的逼近,她连忙直起身来,泪痕还没收,红着眼睛瞪着他:“你如何进来了,我的符咒是什么意思,你忘了吗!”

玉藻前以为自己最清楚女孩子们欲拒还迎的套路,丝毫不惧。他低声念咒,化出人形。随着灰色轻烟散去,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跪坐在玉響面前。

玉響看着他呆住:“我不是说过,不见你的吗。你这样唐突,让我该怎么办呢。”

“你没见我啊,我戴着面具呢。”玉藻前含笑道,面具下面露出他弧度优美的下颌,樱桃般的嘴唇轻轻开合。

“小玉……你”

玉藻前右手抬起洒金折扇挡住玉響侧脸,左手拇指轻柔的为她拭去眼泪。

这个动作原本温柔地不得了,奈何这倔强的巫女毫不领情,她挡开玉藻前的手:“轻浮。”

“是在下唐突了,以为能为你解忧。”玉藻前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柔声道,“看在在下这样体贴主上心意的份上,可否告知流泪的原因?”

玉響偏过头去强笑道:“其实没什么……为这种事哭,真的太不值了。我身为巫女,幽居在神宫之中,按理说京中的事一根指头的插不进去,却还是……徒劳关心。我知道陛下对我已经没有旧情顾忌,没想到他为了讨那女人欢心竟然如此是非不分。”

这话听得玉藻前暗暗皱起眉,忙细问内情。

原来,前几日,皇宫的绮瑭院内却有一株桃花不和时的开起花来了。绮瑭院主人吉琴女御是天皇新近的宠妃,这吉琴女御不但长得漂亮,坊间还传说她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此次绮瑭院的怪异之兆,被女御看做喜事,要举办和歌大会,邀众人共赏桃花。

“吉琴有一首名满京城的和歌,有‘三生三世思千寻,佛前夙缘看桃花’的名句。”

“啊,我随意游历的时候,也似乎听过这两句。”玉藻前莫名所以,“并不十分出色呀。人说这位女御是才女,当真荒唐。”

“是并不十分出色,就这不十分出色的两句,也不是她自己写的。”玉響抿唇道。

玉響年少的女友,左大臣的女儿的流岚才是和歌的作者,“前世零落有情债,今生故地看桃花”是流岚少女时练笔的作品。才华浅薄的吉琴喜欢流岚的风格文句,不但把流岚的和歌略作改动,据为己有;还借家族的名望到处散布谣言,抹黑流岚的作品和名节。

流岚和吉琴一起入宫服侍陛下,如今吉琴贵为女御,流岚依然是尚侍,处处受到吉琴女御的排挤。此次吉琴女御举办赏樱和歌大会,目的又是展示自己那首名满京城的和歌,当众给流岚尚侍难看。

“我当日在京中居住,和吉琴、流岚都有所交游,知晓她们的人品和此中机窍。前几日写信给陛下说明此事,希望他能看在文章事业的份上,让吉琴收敛一些,流岚少受些委屈……没想到……没想到……陛下根本不把此事放在眼里。”

“对于他而言,女孩子的和歌本来不算什么,况且吉琴女御已经成名,说明她确实比流岚更优秀……真是岂有此理!——”

她猛地收了声:“你心里也一定以为这些琐事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即便流岚和吉琴的竞争是小事……文字的干净,对我而言却不是无关紧要的事。”

玉藻前心思聪明,一下就明白其中是非对错,依他大妖怪的视野,也觉得不是大事。他以为女子为情人、家事流流眼泪也就罢了,玉響提出的这个原有实出他意料之外。这个安慰她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他有些失望。

与心里所想不同,他面对着玉響,巧妙得敛了笑意,用低沉的声音道:“不是小事……在下以为,美人画皮难画骨……你所言的女御,终究有曝骨于野的一天。”

玉響垂下眼去,分明很喜欢这句应答。

“……小玉,你是狐妖吧?……你能不能替我,去京城一趟?……”半晌,她踌躇着道。

“哼,作弄那女人的方法多得是,你想让她怎样?路遇意外、家业凋零、身败名裂,还是……死于非命?”玉藻前笑道。

玉響摇头:“不,那样没有意义……我想让你当面告诉她,那和歌不属于她。她不应该死,她应该余生在骂名中存活,以领受这教训。”

“如果你能够参加和歌大会,这就是你会采取的行动吧,”玉藻前道,“这样也还是徒劳的。倒不如我教你朋友一点魅惑之术……”

“不需要。”玉響坚定道,“不需要……你只需要说完那句话,回来见我就可以了。”

“哦~你期待我回来见你吗?”玉藻前笑道。

玉響向另一边低下头去。

“我自然可以供你差遣,只不过……得有些酬劳才行啊。”他凑近斋宫耳边叹息道。

 

【复活】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比任何时候都疲惫。

她在最深的黑暗里醒来。

一开始,她几乎没有五感,四周一片虚无;然后,渐渐响起了如同幻觉一般的声音;她感到自己睁开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面前有一点隐约的温度,她紧紧抓住它们,柔滑,温暖的触感,让她感到欣喜又茫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忆里有闪烁的雷光和焚心刻骨的痛感,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东西……?

真的有……念诵咒语的声音。

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魂魄离散,将召还之。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在地幽冥,春神不至。

无风无花,喜乐皆息。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在彼孤方,踽踽独行。

毒蛇猛兽,蜿蜒盘踞。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没落神魂,一无声息。

我思念兮,徒然逡巡。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㠯些。

汝去百年,吾生悲凉。

长愿彼神女兮,散幽梦而归灵。

归来兮!不可以久些。

……

不息的念诵声中,她终于睁开眼睛。梦境太长,以至于她看见这昏暗瑰丽的房间,和那跪坐在一旁,紧握着自己手的绝美男子时,呆愣了好一阵儿。

“……玉藻前?”

九尾狐闻声,立刻看向她,他的指尖和身体一动不动,眼瞳却是颤抖的。

没有答言,玉藻前膝行到她枕边,冰冷的手指碰上她的脸颊,从耳后划到随呼吸而起伏的脖颈,确认着她的温度……看着她疑惑的目光,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玉響(tamayura)……”

玉響的神情仿佛初生在世一般,她胆怯地握住身边夫君的手腕:“玉藻前……”

九尾狐俯身把她抱住,使得她靠坐在他怀里。这件事他做的极其生硬,两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玉響在九尾狐怀中依偎了一会儿,问道:“被神罪雷火击中的人类……可否有一线生机?”

玉藻前埋头在她的颈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否,一线生机也无。”

他感觉到她大幅地颤抖了一下,转瞬也就平静:“看来,我已经死了。”

“然也……”玉藻前回答,“但我已与地府招汝魂魄,用妖力重塑汝肉身,让你复活。”

玉響:“自我死去,已历几时?”

“已过百年。”

她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玉藻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双金眸像凝固的琥珀,闪烁着仿佛珠宝般的光彩——什么也看不出来。

玉響抬手抚摸玉藻前的脸颊,大妖怪的容颜与初见那日一般无异,她却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缝间流逝,把握不住。

死而复生的人见到爱人应该做什么呢,至少应该流泪吧。可她感觉眼眶干涩,或许是死去太久的缘故,也或许因为她生前并非爱哭的人,竟然哭不出来。

沉默一时,只是道:“这真是辛苦你了,夫君。”

“我们的……孩子们呢?”问候过了玉藻前,她满怀期待地问出第二个问题。

“他们……不在。”玉藻前回答。

“不在?”

“是的,他们不在此地。”玉藻前没有解释,也不再看她,只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枕上:“我还有要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虽然感到惊慌和彷徨,玉響还是点点头:“我等你。”

 

【情酬】

“你回来了!”

看着在空气中浮现的身影,巫女抬起头。

晨间祭祀结束后,午休之前,屏退了侍女,玉響坐在廊下,手里正在剥一只柑橘。

缥缈的阳光洒在玉藻前身上,他处于一种他人不可见的状态,还如那日突然现身时一样,黑色的华丽纱衣下衬着墨蓝色礼服,长长的乌木似的头发披在身后,脸上是狐狸面具。

“如约归还。”玉藻前笑道。他兀自在斋宫身边坐下,注意到她穿着轻盈的白色巫女服,整个人随意而放松,仿佛秋日天边的云彩。

他含笑盯着玉響,缓缓道:“你可听说和歌大会的事?”

玉響道:“你动静可真大,你回来前三天,我就听说了。”

“你痛恨的女御,丢光了面子。满意了?”

“嗯……”

“嗯……?”玉藻前微微前倾身体,靠近玉響,“我们的约定……”

“我自然不会食言。”玉響道,“过来……”

她双手压着玉藻前的肩膀,轻轻吻了他的面具。

“谢谢你,小玉。”

这语气真是理所当然啊。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下他当真有些生气了,脸色微微一沉。

“你不热吗?”玉響笑问道,“你以为我答应你什么了呢,小玉?”她掰开一瓣橘子,送进他那没有微笑的口中。

“你看来这样体面,身上没有一点风尘,真好啊。”

“话不是这么说,”玉藻前咬着橘瓣含混道,语调有些不悦,“我不热,因为我怕冷。而且,唉……虽然身上没有风尘,我已实是倦得厉害了……”

“你……”

他一面说,一面软软地向玉響靠下来,就在他的长发落在她膝上的时候,修长纤美的男子消失了,这一只慵懒的金毛狐狸盘踞在斋院怀中。

玉響无奈地垂头看他,忍不住上手去揉他的漂亮的尾巴;狐狸耳朵抖了抖,把鼻子凑到斋院握橘子的手边磨蹭。

于是斋院把橘子一瓣瓣扯下来喂给狐狸,还被放肆地舔了手心。

 

玉藻前被耍赖算计过一次之后,便去想别的方法作弄玉響。

结束了祭祀活动的玉響回到书房内,便震惊地看到“自己”姿态慵懒地靠在小几上,手里举着平日里自己最喜欢的画卷。狐狸的变化之术真是了得,要不是玉藻前神色轻佻带笑,连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照镜子。

见她吃了一惊,玉藻前转过身悠悠笑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不过仪态不太好。”玉響无奈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兴趣。”

“我没有特别的兴趣,只是想见你,”玉藻前气定神闲道,“你总也不让我跟着,难道也不准我变成喜欢的样子欣赏一番吗?左右其他人都看不见我。”

玉響叹气道:“你多大了,狐妖大人?真像孩童一般。”

“随你怎么说。”玉藻前再笑,她站起身,巫女的白衣红绦配上她冶艳的表情,真是媚态丛生,她牵起玉響的手,“昨天不是脚踝受伤了吗?今天下午的祭祀舞就让我去玩玩,成不成?”

玉響不禁被他放肆的提案惊呆:“我担任斋宫,原本心智就不算坚定,连祭舞也不亲力亲为,那真是要试探天谴的活法了。”

“你相信天谴吗?”玉藻前扬头傲然微笑道。

玉響偏着头思索着道:“实话说,我并不相信……毕竟,我所见的应遭天谴而飞黄腾达的人也多了。……可我希望有。”

“希望?”

“是啊,如果神与天谴都不存在,我将在神宫度过的一生岂不是太荒唐?如果天谴不存,那每日在神社祈福的人们岂不是太可悲?有吗?没有?宁可还是有吧……”

玉藻前缓缓欺身上前,双手把玉響拢住,她的眼睛里燃烧着莫名的火光,因为他外形和她一般无二,这个动作并没什么暧昧的意味:“人类真是可笑,内心明明有这么深重的怀疑……却停滞不前。”

“你说你自己心智不坚,十分理直气壮似的,却又希望天谴存在……何苦呢?”

玉響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意外觉得十分可爱,便道:“心智不坚,并不妨碍我期待神存在;如同身在神宫之中,并不妨碍我幻想京都繁华的景色……万事有令人痛苦的一面,也有令人快乐的一面。这是属于人类的妥协,你可以认为这样行径很没出息;可人世间痛苦何其沉重,如果没有一些欺骗自己、自我安慰的功夫,又怎么度过一生呢?你是妖怪,过得潇洒,自然不会懂的。”

玉藻前盯着她,突然柳眉倒竖:“我明白了……你是在捉弄我吧。一直是在捉弄我吧?”

只见她头顶,一双耳朵渐渐冒出来,柔和的面庞变得纤细,玉藻前气愤之下,竟然化回男子的身形来,只不过依然戴着面具:

“原来你是这样想,这么说——你对我若即若离,不厌烦,也不亲近,就是你的妥协——你既不要我,也不要我走——你留着我——是给你无聊的生活找乐子罢了?”

玉響垂下眼睛,沉默着。玉藻前紧握着她的手腕。

“你说的没错。……你在我身边久了,仿佛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似的。”玉響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来,“然而有一事我不敢苟同,你随时可以走,我从未不要你走。神宫的结界只是做做样子的,自然挡不住你。”

“你与我不同,我知道,”玉響居高临下俯视坐着的玉藻前,又补充道:“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也知道。此刻你既已明了我是个多么无趣的人类,可以好好考虑往后的去留,小玉。我知道海对岸的唐土是个很好的地方,你可以坐船去,那里定有更多你没见过的有趣事物……”

她压抑着情绪不肯低头,只感到衣摆被轻轻扯动,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玉藻前不知何时已再次幻化出女形,仰着头,双目泪光闪闪,开口时,甜如蜜果的声音竟带哭腔:“又在赶我走了……我不过埋怨了一句而已。”

话毕,他认真地啜泣起来。

那梨花带雨的娇柔让玉響不禁疑心,自己十几年来是否浪费了自己那一张脸。

被自己的泪容打动这件事着实十分诡异,也分不清他是真哭假哭,玉響只得安抚道:“……别哭了,好吗?我只是说你来去自由,也没本事决定你的去向,对吧。”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玉藻前哭道,根本不理会玉響的安慰,只抬袖随意地去擦眼泪;巫女服不是细软的面料,擦拭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红印子,模样更可怜了。

“小玉,快别这样……”玉響被突如其来的揪心感打倒,取出自己的手绢轻轻去擦他的脸,“呃,你可是男妖怪啊……”

“这样就想打发我吗?……擦个眼泪算什么,至少得抱抱我才行吧……”玉藻前却借机靠在斋宫肩窝里了,“我是真的很难过……”

“好吧,依了你,依了你……”玉響任他搂着,配合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吹笛给我听?”

“好。”

“……你还让我代替你去跳祭舞?”

“……好。……你关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玉響哭笑不得。

玉藻前却转瞬轻笑出声,甚至变成狐狸的样子,扒在她脸上舔了舔,蹭了蹭脖子,又舔了舔:“这才是向我想要的东西更接近一点了。”

 

【TBC】

 

【小注】

【那须野】那须野原本是玉藻前身死之地,这里是其作为狐族之主的宫殿所在地。

【巫女】设定玉藻前的巫女妻子,是伊势神宫的斋王。

【斋王】是指在伊势神宫和贺茂神社出任巫女的未婚内亲王和女王,她们代表日本皇室侍奉天照大神。在正式的场合这种身为巫女的内亲王被称为「斋内亲王」,身为巫女的女王被称为「斋王」。玉藻前觉醒之后和皮肤的形态,按照绘卷,就是巫女的面貌。看面相……不是圆脸大眼傻白甜,是有一番清艳高贵气质在内的。既然玉藻前的恋人是巫女,那她为什么不能是日本最顶尖的巫女呢,藻哥这个设定已经很完美,很少女了,如果女主再傻白甜,就有点套路了。

【小玉(tama-chan)】就是玉酱啦,巫女对夫君的爱称,话说我真的好想这样叫藻哥哦……(所以写了不是吗)

【最后】我知道这个设定实在是漏洞百出……但是管他呢,网易本身的设定就已经相当放飞自我了……疼爱玉藻前,就要甜甜甜。(呸,明明是你只TM会写傻白甜!)

有点夹带私货的影射,不过关于SSSS的丑事也算是众所周知了。


【藻巫】《旧人初心》(一)(he)

【预警】

私设如山,真的如山。

时间线混乱,真的混乱。

极度崩坏。极度崩坏

藻哥拿的可能是女主剧本……

藻哥拿的可能是女主剧本……

没有史实,没有考证。

复活的巫女发现,自己的心爱的小甜甜夫君,变成了嗜血的妖魔。

 【鸣谢~巫女的名字】巫女的名字“玉響”,是好姬友 @腊酒想上学 帮取的,我觉得特别有梗,特别适合,虽然我用得有点浪费。表白特别可爱,特别博学的腊酒,我真的很喜欢这名字。

以下正文。

 

《旧人,初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明)汤显祖

 

【月隐】

乌云蔽月,荒草山野。

“您一点都没休息,就这样去参加大江山的宴会,不要紧吗?”一身书生打扮的妖狐半扶着身旁那一位身量稍高些的狐妖,担忧道。

那妖怪束发戴冠,狐面遮颜,只露出一弯月牙儿似的,不语含笑的绛唇;一身紫色礼服,外衫是秋叶色的轻纱,肩上胸前点缀着鎏金的坠饰,单手执一把黑檀洒金赤红流云纹折扇,端的是雍容华贵,风雅绝伦;只是他仿佛醉酒,脚步有些不稳,这才让妖狐在一边扶着。

大妖怪微挑嘴角,道:“我是去参加大江山鬼王的封后宴会,又不是去找酒吞打架。你免担心了。我这近百年来遇上多少事,也见没把自己作死,想来这点运气还是有的。”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先天带有三分醉人的媚意。

“可是……您刚才与人类武士一战,损耗不小……您的镜子……”妖狐又道。

大妖怪敛了笑容,嘴唇抿了起来,语气冰冷:“敢抢我的东西,我必得让他们好好体会体会算计玉藻前的后果……咳咳……那镜子重要得很,待我离开之后,你马上给我找到。我赴宴完毕,即刻去料理那些杂碎……千万别跟丢了。”

妖狐叹气:“……是。”

“那须野有什么消息吗?”

“三尾说夫人的身体状态很好,大人放心。”

玉藻前微微颔首,轻哼道:“算阎魔说话算话。”

他抖了抖左边袖子,妖狐连忙放开搀扶的手臂。

玉藻前取下面具,同时摇身一变,呈现出艳丽的女相;右手折扇在空中轻轻一扫,月夜的云雾中,只见一辆庞大的车舆轰然而来,车帘上一张狰狞的怪脸吐着白气。

只一瞬,巨大的胧车堪堪在玉藻前身边停下。鬼脸见了狐族之主,平安京三大妖怪之首的玉藻前,自动地退让一边;玉藻前扇打车帘,缓步登车,又在轰鸣声中,胧车腾空而去。

妖狐凝视着胧车在月影中消失,也化身向另一方飞跃而去。

 

【迷梦】

“来呀,小玉(tama-chan)!”她笑着喊他,“过来,看我们堆的雪人。”

“我可不乐意在这大冷的天上蹿下跳的。”站在远处的玉藻前将脖子稍稍缩进衣领,狐狸一向都是畏寒的。

那女子却并不放过他,一个雪球向他飞过来。玉藻前刷得撑开折扇挡在面前,雪球被撞得四散,他的耳朵却仍是蹭上一块雪,冰冷的感觉让他一个激灵。

“夫人,看来是得惩罚您一下了!”他舔了舔嘴唇,看向那人,言辞不客气,语调却懒洋洋的,每一丝威胁力。

她于是丢下堆雪人的贵族的孩子们,小步向他的方向跑过来,笑道:“请务必让我领教一下玉藻前大人的威力。”

可他压根没再去想惩罚的事。

冬日的祭典刚刚结束,这位斋院殿下还穿着有些轻薄的巫女衣服,在雪中玩耍。

雪这样厚,她会不会摔倒?

她没摔倒,她轻轻一跃,就环住九尾狐的颈子,“哎哟,玉藻前大人,你可真好看。”

他嫌弃她的手臂冰冷,偏头道:“你不冷吗?”

“很快就能暖和起来。若是一味发抖,自然只能感到寒冷。”

她带笑看着他,于是玉藻前也好心地露出一个极其诱惑的微笑:“别陪那些小孩子了,我冷……你抱抱我吧,夫人。”

巫女毫不吝啬地抱紧了玉藻前,甚至专注地闭上了眼睛:“哪有你这样怕冷的大妖怪啊。”

“谁说我是大妖怪,我不是你的小狐狸吗。”玉藻前拥着她笑道。

“真好、这样真好……”这位身份高贵的巫女合着眼道,“小玉,现在我感到非常幸福……我本以为来到神宫之后会一生寂寞,但有你在这里……这世界上,我已什么也不想要了……”

……

玉藻前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胧车已经停下许久。她身心疲惫,竟然睡了过去。

玉藻前微感懊恼,打扇掀开车帘的瞬间,竟有东西飞进车子里,青幽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大妖怪黑暗的车驾。

“青行灯小姐,不知你有什么事?”玉藻前不动喜怒,挑起笑容问身旁的女妖。

“呵呵,大人好久不曾抛头露面,让我好不想念呐。”青行灯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我这里刚刚听到有趣的故事,很想和大人探讨一番呢。”

“我以为你是来参加酒吞的典礼的。”

“参加鬼王大人的婚礼,不过是顺便,”青行灯笑道,“收集故事才是真的。”

“对于你的爱好,我早有耳闻。只可惜我现在对故事并不感兴趣。”玉藻前道,起身欲下车,青行灯却在他眼前展开手掌,里面的东西让玉藻前又再次座下。

“这东西,哪来的?”

一片小小的黄铜镜子碎片,边角有细腻富丽的花纹,可以看出是宫中之物。

“啊,想知道这碎片的来历,玉藻前大人请用故事来换吧。”

“你想听什么故事?”玉藻前无奈道。

“就听大人梦中那个场景最初的故事。”青行灯笑盈盈道。

“你还真是无孔不入,让人恼火啊。”玉藻前以折扇掩唇嗤笑道,“也罢,那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故事,告诉你也罢了。”

 

【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现今叱咤风云的大妖怪也时年不过百岁。年轻气盛的九尾狐以戏弄全国的阴阳师为乐,觉得天下没有结界能束缚自己,没有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他听闻伊势神宫是供奉着最高明神灵的神社,就打定主意要去那里逛一逛。

神社里最高位的巫女,便是伊势神宫的斋王。她叫“玉響”,原本是身份高贵的公主,离开京城远赴此地,代表皇室侍奉天照大神,每日过着晨钟暮鼓的平淡生活。她有种奇异的能力,能把无聊的日子过得有趣。尤其是每日清晨必将响起的笛子,有品位,又有技巧,比任何阴阳师的结界都厉害,九尾狐听着听着,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忍不住,向那个身影,越靠越近。

“今天大家祭祀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我听到有一只小狐狸跑进来了。”斋王笑着对其他的巫女说。她的声音虽然像一般巫女一样清清冷冷的,但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挠的玉藻前心里痒痒。她的指尖是否也像她的笛声一般轻柔,她的眼睛是否也像她的声音一样清甜?

他见过很多人类女孩,高矮胖瘦,美丑妍媸,富贵者,贫困者,很多人也爱上过他,但都是些无聊的事情。反正任何人见了他九尾狐的容貌都会为他沉迷,让他的猎艳没有任何悬念。

斋宫殿下的态度让九尾狐感到不忿又好奇。他可是有九条尾巴的大妖怪,怎么会是小狐狸呢。伊势神宫的斋王,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巫女,他对她存了心,玩心大起,预备在这最庄严的神社中大闹一场。

玉藻前真的化成一只一条尾巴的小狐狸潜入神宫,偷听其他巫女和侍女们的对话,原来这全日本最神圣的巫女是一位前朝天皇的公主,年纪轻轻就来到伊势神宫侍奉天神。他想去斋宫的寝室,然而至高巫女的房间有重重符咒的加护,等闲溜不进去。

于是每日清晨,斋王梳洗完毕后从室外的神井中取水的时候,一只漂亮的小狐狸总是在她的袍摆下面绕来蹿去。

“斋宫殿下,这小狐狸真的很喜欢你呢。”

那斋王容貌清丽灵秀,但分明还是个少女。闻言微微有些脸红,把手中水瓶交给使女,蹲下身用指尖摸了一把狐狸光滑的金色毛皮,便道:“漂亮的小东西……你们还没把它赶走吗。”

九尾狐自认以变成一只最可爱的狐狸了,怎么这巫女还是这样冷淡?其他女孩子不是这样。

果然,一个小巫女道:“不要呀,殿下!您瞧它多么可爱,而我们这里……总没什么乐子,就养着它吧。”

“这可不像是普通的狐狸呀。也罢,这神宫纯洁庄严,不惧怕任何妖魅;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留下它吧。”斋宫道,“你们闲了就给它一点东西吃,嗯,别给太多了,狐狸也是,猫咪也是,身材娇小玲珑才好看,养得肥胖就令人生厌。”

“对了,要是它要逃走的话,你们要放人家走哦。”

 

         【宴后】

那须野的狐族宫殿深处的寝室里,一个人类女人平躺在华丽的和室正中。她面色平静,穿着细腻的白色蝉纱里衣,盖着柔软的锦被,长长的黑发变成发辫铺在枕后。若不是她没有一丝呼吸,简直要让人怀疑她只是一个酣眠的美人。

寝室纸门外,三尾狐显出原形,盘在一盏灯火旁边,看守着,颇有些昏昏欲睡的意思。

忽然,烛火一动,三尾瞬间惊醒;空气皱缩,一个书生模样的身影闪现出来:“大人可回来了?”

见是妖狐,三尾舒一口气道:“没有。我以为大人跟你一同去呢。”

“大人派我去找镜子,我没跟上,他们肯定有厉害的符咒镇着,一点气息都发现不了。”妖狐皱眉道。

“那可怪了,”三尾也皱眉,“方才八角山的萤草妹子来访,说鬼王的宴会遭遇混乱,早早就结束了,大人如何还没回来……近来不是天天只要得空,就在夫人这儿枯守着?”

“谁知道。”妖狐提起帘子,“我还得回到大厅去看一眼族里小崽子们,三尾姐姐,你先……”

灯影剧烈摇晃,强大的妖气让两狐妖都猛地站起身来。

来人正是狐族之主玉藻前,她的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出现,几乎一手撑地才没摔倒。只见她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右手紧紧捂住胸口,在她华丽的和服上,那原本用来装饰的金菊花饰早已不知所踪。

三尾和阿脸以为她受了伤,急道:“大人!”

玉藻前左手滴着血,微微摆了摆:“无妨,无妨……阿脸你不得用,我让你找镜子,还是我自己找着的!你也真是乌鸦嘴,真是让酒吞与我打了一架。替我拿一把新折扇来……唉,算了,不要。直接把地牢里那个阴阳师带来,准备泰山府君祭的仪式。”

“……大人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可您担忧夫人,好歹换了衣衫。”三尾劝道,“祭祀不急于这一时。”

“等不了了,受不了了……”玉藻前放开胸口的手,原来手中有一面破损的巴掌大小的宫镜,已染上了不少了血迹。她用袖子细心地擦了擦镜子,“再不完了这件事,我怕我会疯掉……”

“大人,请用。”阿脸碰上来一个白瓷盏,里面分明盛着滚烫的鲜血。

玉藻前接过瓷盏,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溢出的鲜血从美艳的嘴角流下,显得格外可怖。饮血之后,她苍白颓败的气色明显可见地红润起来,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飞速愈合。

“好了,我换一身衣裳,你们让阴阳师到内室来。”

 

【玉響】

小狐狸机灵的很,仿佛知道看人高低似的,一位只向那斋宫谄媚。

斋宫玉響是个好静怕麻烦的,觉得小动物吵闹,就是在皇宫里的时候也不曾亲手照顾过一只小猫小鸟,纡尊降贵摸摸皮毛,已经是她做到过的极限了。

但是这只金毛狐狸远比一般的生灵狡猾,一旦得空,就窜进斋宫的书房里去。玉藻前屡屡用那一条蓬松漂亮的大尾巴在斋宫名贵的书卷上扫来扫去,玉響无法读书,倒让自己衣袖溅上了墨汁,气得面红耳赤,提起笔就要戳那尾巴,狐狸又一旋身窜上屋梁。斋院着人进书房捉,那狐狸灵活得很,娇怯怯的小巫女们又如何捉得住。

“殿下,不然我们放些烟熏它出来,或是……找些得力的侍卫捉它出来。”有人这样建议,然而斋宫自己的书房和卧室怎能让人擅入,又怕烟火熏坏了丝绢画册,因此斋宫长叹一声,随它去吧。

玉藻前暗中被这面冷心善的大巫女逗得开心;他身为大妖怪,竟然能住在伊势神宫斋王的房间里,更加感到得意;于是着意讨好屋子的主人。

有时,他故意装作迷糊的样子让玉響的毛笔戳中尾巴。金毛的狐狸整个狐机灵了一下,扭头回看着手拿毛笔的罪魁祸首,圆溜溜的一对金眼像两只小铃铛,委委屈屈地对着斋宫叮铃叮铃响起来,把这个清心寡欲的女孩子内心也惊醒了。

她直起身,扔下笔,故作冷淡的样子让玉藻前心满意足,只听她说服自己道:“这个畜生,没的蹭脏我的桌子。”

然后她叫使女取水进来,斋宫大人挽起袖子,亲自洗干净了他的尾巴毛。

用伊势神宫的圣水沐浴,除了本大人还会有谁。玉藻前想道,又往斋宫手心蹭去。

但斋宫就把他这么当狐狸养着,也没什么意思。

玉響斋宫有不少精美风雅的藏书,自己偶尔会写几首和歌,室内无人或夜深时,玉藻前便会抽出卷轴在月下闲读,玉響自己的诗作藏得很深,有时停笔之后竟直接把文稿烧尽,但也都被他边边角角看了个光。

他终于有意把翻阅过的卷轴丢在地上,让早间来拾掇的侍女大惊小怪,斋宫态度转变,只是道:“我今夜里听到一声响,想必是从架子上掉下来了。”

“不会啊,殿下,我分明放得很整齐啊。”侍女十分莫名。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着。”

这就算是她默认了他读书偷窥的行为了。玉藻前一则兴奋,一面又觉得这个喜欢和歌诗词的斋宫寂寞地令人心疼。从此以后,他行为更加放肆,对于斋宫的书籍画卷折页翻阅无所不至,甚至踩脚印在不喜欢的字句上——弄得斋宫又是惊喜又是无奈。

他在春天潜入神宫,不知不觉已经蹉跎到了夏末。

这日深夜,最后的流萤在帘外飞舞,玉響已经陷入沉睡,玉藻前照例化出人形在房间内四处逡巡,只见斋宫的小几上,一张优雅的深色陆奥纸上一首和歌:

 

萤火幽光满中庭,

夏去秋来知名灭。

书已遍染君历迹,

何为踌躇更盘桓?

 

妾明知君身属非人,然春夏一番相逢,亦是夙缘。夏日将尽,狭小书斋难容高明墨客,且神宫威严,更非久君留之地。请尽早启程吧。

 

这是给他的逐客令了。玉藻前弯起唇角,提起未干的笔随意续道:

 

冷情流萤知名灭,

深心飞蛾不知还。

秋空璀璨未亲睹,

何忍一旦空回还。

 

我意不在书斋,而在秋夜灿烂星空。既然谈到缘分,相处既久,您突兀地赶我走,岂不是太薄情了吗?

他也不追究自己文笔怎样,轻率地把自己作为妖怪的名字落了款。

次日斋宫起身,自然看见了玉藻前的和歌。

偏偏这不知羞耻的狐狸在她读信的时候还一直在她的膝盖上蹭个不住,玉響读着玉藻前那故作风流的和歌,根本不能把那轻灵的笔迹和面前这一只漂亮的狐狸联系起来,一想到果然这厮一直藏在房中,顿时感到又羞又恼,指着狐狸骂道:“你这畜生也敢自称大妖怪……玉藻前……玉藻前……你可真是不知矜持为何物,你十分不配我敬称,我要叫你……叫你……小玉。”

“‘小玉’,我喜欢。”狐狸开口说话,把早有准备的玉響也吓了一跳。

“斋宫殿下,既然双方已经坦诚……你要不要见我真容呢?”玉藻前诱惑道。

“免了,我自然知道你们狐狸的做派。见您的脸,后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呢。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少惹为好,您认为呢?”玉響清清冷冷地笑道。

玉藻前心下吃了一惊,但也不恼,轻盈地跳上矮几:“无妨,你的小玉很有耐心,也很有功夫。”

自从这日起,玉響便不再允许玉藻前睡在她卧室的屏风之内了,而是安放了一个华丽的垫子在外间,并且在卧室里加重了符咒加持,玉藻前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这突然紧张起来的斋宫看在眼里。不过玉藻前知晓内情,浑不以为然,依旧放肆地在神功内休憩玩耍。

有时斋宫的书房也进得去,甚至可以卧在玉響膝头,但仅限于主人和玩物那样的亲密,玉藻前怎能满足呢。

【tbc】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帅气迷人惹人怜……截个官模都觉得美丽到哭泣……想写虐文了……

关于玉藻前的爱称,微博乐乎都特好玩。我看到的:
藻哥,玉哥,玉舅舅,大狐狸,大玉儿……我觉得藻哥就不错啊,很有辨识度……( ・᷄ὢ・᷅ )
看玉藻前这疯狂吸粉的人父设定我觉得……
继国民姑姑姑获鸟之后,藻哥要成为国民舅姥爷了……
以后寮里的日常就是:今天谁带狗粮?
——你鸟姑姑放假,茨木哥哥撩汉没空,舅姥爷带你们去……

最后说真的……来吧藻藻,来我寮吧……我好喜欢你啊……

【玉藻前×巫女】《两世缘》

巫女转世成一位公主这种狗血俗梗。
我喜欢俗。
玉藻前是需要疼爱的狐美男。
OOC预警。
我现在极度想要玉藻前,写甜许愿。

《两世缘》

1
我名花羽,是虚部卿亲王的女儿。
在这繁盛的平安京,皇族仕女并不少见,父亲身份异常高贵,我也不仅仅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幸而依靠着母家的地位,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有闲钱,除了置办合乎身份的衣饰之外,可以买书;闲暇的时光,除了必要的社交,可以吹笛。我对于生活,虽则时觉无聊,但一向满意。
17岁上,母亲去世,未曾许婚的我被陛下选中,担任贺茂斋院的斋宫。无法拒绝,焚香沐浴斋戒之后,就是我离开京都的行期。
这个时候,有一位很风趣的占卜师前来拜访。

2
“您近来运势很足呢。”占卜师笑着说,人们都称她为八百比丘尼,或是仆地巫女,我喜欢奇闻逸事,所以与她交往,但此刻,我却有点生气了。
“运势?在我母亲去世之后?”
“请别发怒,我所言的是另一方面的运气。”她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葛叶这只老狐狸,天天宣扬自己占卜多么厉害,还不是让我先找到要紧的人?这下子,不但葛叶甘拜下风……就连那位大人往后都要承认技巧在我之下,还要对我感激不尽呢……我才是京都最强的占卜师……”
“这一支樱花,是城郊花林里摘来的,送给您。殿下,您新逢丧亲之痛,不如出门踏踏青,散散心啊。”
我并未认真琢磨她的话,也没想到我的人生将会发生些么巨大的改变。

3
谁会不喜欢春天的樱花呢。
隔日,我着便服,和侍女一起乘车出游。
绯红落雨,美不胜收。漫天花影中,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个衣饰华丽,神色空茫的女人,她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分明悠闲地行走着,眉梢眼角却仿佛带着抹不去的悲伤。
如同着了魔一般,我不顾侍女阻拦,走上前去,拉住她的袖子:“你是谁?为什么变成我的样子?”
那人浓妆艳抹的脸彻底呆住了,凝视我良久,她用低沉如酒的声音回答道:“这样……当我思念你的时候,至少可以照照镜子。”

4
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了。
她说她是“玉藻前”,对我一见如故。我知道她定是妖魅,因为她千变万化,法力也很强,但她总是乐意变成我的模样。
她不依不饶,跟我到宫中,要做我的朋友。
“我也算是宫中人,小姐您家居京中,不方便。”
“我可以做你的侍女。”
“我这里不缺伺候的人。”
“你需要我,慰藉孤独。”
“我自甘平淡,过得不错。”
“可是我……”她直直看着我,自然而然地垂下眼泪来,她抓住我的手,紧紧的,她说:“可是我……寂寞得厉害,每天夜里,我都心痛欲死……”

5
我不像是一个会被这种言语打动的人,但却被她打动了。也许是她迷惑了我。
我允许她居住在我宫中。反正我不日就要离开,也不怕交友不慎之类的风言风语。
玉藻前与我,相当合衬。
她能赏我笛声,能诵我书卷;她时而灵动幽默,又柔情款款。
我插花,用她喜欢的紫罗兰色;她变出轻盈的绯色蝴蝶,停在枝头。
她擅长琵琶与鼓,和着笛声,是我从未听过的仙乐。
说起我喜欢的诗句,她头头是道,滔滔不绝,仿佛我读过的每一个字,她都牢记在心,她怎么能对我性情喜好这样了解?
这真是一见如故,还是久别重逢?

6
但玉藻前是个心境柔弱的人,这让我开始担忧那即将到来的分别。
我们日益交好,我与她同塌而眠。她睡在我身边,却屡屡在噩梦中惊醒。
我调侃道:“大妖怪也怕噩梦吗?”
她露出虚弱而恼怒的表情瞪着我,央求我吹笛给她听。
我为她吹奏温柔的曲子,允她枕在我膝上,于是终于渐渐止了颤抖。
我抚摸她的长发,她的头发和我不一样,丝滑得仿佛某种皮毛,这感觉异常熟悉,我却想不起何时发生过类似的事。
“玉藻前,你是狐狸吧。”
“殿下……让你猜中了呀。”她对我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熟悉呢。”
闻言,她看着我,目光很远,又流下泪来。
我连忙搂着她为她拭泪,“要不是你这样爱哭,我简直怀疑你风流得不像个女人……别哭了,乖。”
她回抱着我,怀抱紧得让人无法呼吸,她的炙热的吐息,更加让人怜惜,我不知道怎样安抚她莫名的哀伤,便问道“你哭成这样子,顶着我的脸,还真是挺奇怪的,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呢?”

7
“作为你觉得熟悉的奖励,就变回原样给你看吧。”她这样回答。
玉藻前变出妖形,九条蓬松的尾巴缠绕着我。我意识到这恐怕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妖怪。
仍旧依偎在我怀中,他握着我的手,掀开他的面具。
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男子。
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对我微微一笑,真正颠倒众生。
“你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吗……很久很久了……我爱你……”他低声诉说道。
……我选择推开他。
即使我的心跳得飞快。
“该称呼您,玉藻前大人吧……您竟是男子,真是始料未及,既然这样,恐怕我不能再与您交往下去了。”
我看着他的笑意在脸上凝结。
“男女同处,本就不该。何况我再过几日就要就任斋宫去了。”
“你,你为何还要做巫女,做祭司呢?!”玉藻前神情一下子变得愤怒又绝望“公主殿下……你不信任我,还不曾把本名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妨,我名花羽。”
他脸颊彻底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可怖:“花,羽,花,羽……这名字,你可是在谴责我吗?你不肯原谅我……是啊,毕竟我把珍贵的东西都弄丢了……”
不待我询问,玉藻前踉跄后退一步,撞破纸门,消失在黑夜中。

8
如果玉藻前是女子,那么我可以默默地关心她。
可他既然是男性的大妖怪,还那样对我,我控制不了自己,一定会爱上他。
不,不论他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我都已经爱上他了。
玉藻前,恶名有传的大妖怪,我在阴阳寮的记载读到过。阴阳师怎么会放过他?
更况,我已经定下来要做斋院,跟他纠缠,只会为他带来危险。
虽然我不明白我的名字为何让他那样痛苦。
早睡为妙,明日那个名声很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要来拜访,若是我肿着一双哭红的失恋的眼睛,该怎么招待他呢。

9
“您要我帮忙封印一个恶神灵?”平安京又出了大事,能掌握两种神力的神
“是的,花羽殿下。”晴明在屏风外回答道,“整个京都,只有身为斋宫的您有这样的力量。”
“可是我知道,两面佛是很危险的,他的风之力,还有那骇人听闻的雷之力……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呢。”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作为交换,您可愿意祝我一臂之力?”
“是什么?”
“您前世做巫女时的记忆。还有之后的故事。”
不愧是传说中的白狐之子,这阴阳师,太狡猾了。

10
上一世,好歹是为了心爱的人,为了自己的孩子,糟了雷劈。
这一回,平白无故就要遭殃。
我的运气,还真是一轮比一轮差啊。
雷电闪到眼前的瞬间,我这么想道,两面佛果然还是太强大,这是无法抗拒的,发狂的神的力量。
晴明很不靠谱地远远在一边站着,他在搞什么啊!
我的脸搞不好都会被烧焦,要是损害了嘴唇,可就不能吹笛子了。
然而此时,我并不指望,也不希望玉藻前会出现。毕竟他对于这一世的我没有什么责任,尤其是在刚被拒绝的情况下。而且,谁会愿意让自己的爱人来这种鬼地方送死啊。
我想到他,只是觉得遗憾。
如果我不叫花羽就好了。
我想安慰他,孩子们死去,并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能在你身边一起保护他们。
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见过你,你我相爱,这样就很美好了。

11
那把华丽的折扇,在白光刺破虹膜之前挡住了我的眼睛。
有人抱住了我。
那是我的爱人,他有优美的身姿,可爱的尾巴。
……
不要啊。
我不禁跪坐在地上,玉藻前在我怀中。
他浑身浴血,长发散乱,却还是幽幽地看着我。
“夫君、玉、玉藻前……你为什么会来?”我含泪问道。
这称呼让他挑起嘴角,令人惊心动魄地微笑了一下。
“你既然已知前事,就该知道,我不可能不来……”
他有些费力地拽住我一缕头发:“我不喜欢你这巫女的装束……我喜欢你穿十二单……”
我抱紧他:“我也不喜欢你被雷雨击伤的模样……我喜欢九条干净蓬松的尾巴。”
“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很好,很好……”他微微闭眼,笑道“这感觉很好,从此我不必再惧怕雷电了……”
一片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

11
时间停止了吗?
晴明的声音让我回过神:“稍安勿躁,花羽殿下。玉藻前大人没有大碍。请先随我回府,以便为这位大人疗伤。”
我收了绝望的眼泪,姑且相信他,只听他又补刀道:“玉藻前大人有心理阴影,小题大做,只身来挡也就罢了;您身为下任斋宫,怎么一点常识也无,这两面佛不见得多么难缠……我罩子都特意没开。”
“……”该死的阴阳师。我上课时偷看志怪故事难道不行嘛!

12
“所以,下任斋宫花羽殿下并没有死!!晴明!”
“你安静些,博雅。不是跟你说了,是我设计的假死啊。”
“那,花羽殿下现在在哪里?”耿直的皇族青年问。
“多半在那须野狐妖的领地里……等着抱狐狸崽吧。”晴明笑道。
“她真跟玉藻前走了……”
“是前生注定啊。”
两人说着话,八百比丘尼从那边过来。
晴明丢下博雅,找占卜师搭话。
“有什么事吗,晴明先生?”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咳……没什么事,就是家母交代我传句话。”
“哦,请讲。”
“她说‘小姑娘,省省吧,吃了人鱼肉又能怎样呢?我可是比你多了几百年道行呢!最强占卜师还不是我!玉藻前是我男闺蜜!先一步找到人又怎样?手段绵软,毫无威力!休想抢我助攻!’”听得出来,晴明在努力还原母亲的语调。
博雅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13
晴明大人 亲启
此是妾以花羽之名,给您的最后一封信。
承蒙恩惠,没齿不忘。妾在那须野,一切都好,甚感满足。只是近来身子沉重,有所不便,未能亲自登门拜会,以表感激。
请转告京中女友,无须记挂妾身。旧居宫殿华锦殿中侍女,请任其自散。
祝好。
并代夫君,那须野主君玉藻前大人遥祝葛叶夫人安好。

花羽 谨上

【荒天】《水泽の君妃》【壹】

《水泽の君妃》

【之前的君后列传,把荒天单独拉出来写了。】

【*小学生文笔】

【*极度OOC】


【1】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纯洁的同事关系。

当初大天狗奉黑晴明之命,四处招揽强大的助力,荒川之主就在他的招募名单上,头一个。大天狗属于风系、有神性的妖怪,又是爱宕山主人,天狗们的首领,小小的水泽之主,尤其是那种被用来灌溉庄稼,架桥行船的河川的主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独身一人,驾着强风降临荒川妖气最盛的河道,想要会一会这位水神。

他对着激流,大喊三声“荒川之主”!——没有应。

真是奇怪,要是有人在爱宕山随便什么地方喊一声“大天狗”,他可是肯定会出现的。

不死心,他鼓起旋风,把那流水搅得天翻地覆,可那风割裂的漩涡消失之后,荒川还是一样的流淌,他自己却徒劳地沾湿了疲惫的翅膀。

气煞人也。

彼时的大天狗刚刚继承爱宕山,并被黑晴明收入麾下,不但少爷脾气,还有少年心性,两次受挫,不禁恼怒,而且刚刚扇风扇的浑身酸软,索性飞到河畔一棵古树上,吹起笛子来。

笛声缥缈,拂过草木流水。

他的技艺是好的,被后世称为“雅乐之仙”的源博雅也曾为他的笛声倾倒,但大天狗自己却对此一无所觉。

当他放下笛子时,他就那么姿态闲适地在河边的礁石上坐着,静静仰头凝视着他。

“汝之笛音,甚是悦耳。”他说。

那声音沉静透彻,如同从雪山融化在深渊流淌的水。

大天狗吹笛从来没给别人听过,以往在爱宕山,总要一个暴风把方圆十里的其他天狗都吹跑了才掏出笛子来。这会儿毫无防备,大受惊吓,一个身形不稳就从树上栽下来。

他使劲呼扇着翅膀,还没等他再次飞起来,就被那浑身冰冷的妖怪接在怀里。

此人肤色亦如深水,温度亦如深水,水色的发丝,却是君王的装束。

大天狗抬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荒川之主?”

河川的主人瞅着他,低沉地哼笑道:“是我。”

 

大天狗尴尬地挣脱下来,心里却还有一丝歪打正着的侥幸,马上抓紧时间开始说正事。

“你就是荒川!正好。我乃大天狗,因为黑晴明大人……”他滔滔不绝地说完了预先准备的言辞,又加入了自己即兴真诚的抒情,一双晴空色的眼燃烧着狂热紧盯着荒川之主,荒川也微微挑着嘴角看着他,这让他倍感自信,以为一定找到了同道:“……所以,荒、荒川,加入我们吧!黑晴明大人一定能领导众生完成大义!”

荒川之主哪里料到他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缓道:“汝……刚才说什么?吾没听见。”

大天狗气得目瞪口呆,身后翅膀都炸起来:“那你刚才在干吗!还笑!”

荒川继续笑道:“在看汝啊。”

大天狗呆怔怔的表情在荒川看来非常可爱,只见他迟疑了一刻,突然拽住了荒川的手腕,坚定道:“没关系,我再说一次。”

当荒川轻蔑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后,口干舌燥的大天狗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我或许不能说服你,荒川之主,但我还可以用力量征服你,”他警告道,“你须得服从我才行!”

荒川更没料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更没料到这金发蓝眼的美人动起手来这么凶狠,简直无话可说——风刃已经到了眼前了。一个不注意,头上的冠冕瞬间就被扯落,银发散了,大氅外边游弋的游鱼也被惊散。

荒川用水作为屏障,不时甩出水流凝成的游鱼回击,一边儿还试图跟他讲道理:“汝——”

“汝先听我说——”

“没有悟性的庸俗之辈无需交谈!征服就够了!”大天狗的回话被扯得变形,并释放出更猛烈的风暴。

荒川见交涉无效,遂抬起手,荒川的河水拔地而起,巨大的漩涡瞬间吞噬了那半空中的大妖。

“愚蠢,”荒川无奈道,“何必非要在这里和吾动手呢?”

 

半晌,都不见那漂亮的妖怪从水里浮出来,荒川倒觉得不妙,连忙潜入水中去找。

那漂亮的大妖怪明显地不会水,完全浸湿的羽毛又沉重无比,荒川把他抱出水面,大天狗双目紧闭,早呛晕过去。

待荒川又是捶背又是渡气地忙活了一阵,大天狗终于颤着睫毛睁开眼睛,第一个反应就是拽紧了荒川的领口:“你、咳咳咳……为、为什么……咳……不答应我!”

荒川不知该回答他,还是继续给他拍背,于是两项同时进行:“汝愚蠢又荒唐,吾不答应自有吾的理由,你非要吾说的话,一千一万个也说得出来。”

大天狗喘匀了气,此时很有些沮丧,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何荒川会拒绝,在他的观念里,正确的事情天下人都应该同意,此时他好话说尽,荒川却像石头一样不为所动。

“我什么理由也不要听。可是……你要怎样才肯答应?”他决心要努力到最后一刻,不能辜负黑晴明大人的期望。

连荒川也被他的死缠烂打弄得不耐烦了,腔调也懒得端,随口道:“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好比我现在让你做我的妻子——你能答应我就答应。”

此话一出,连荒川也后悔了。他想松手,又担心他再溺水,只得依旧这么抱着他,预备好了再吃一他一击——反正头发都乱了。

大天狗确实怔住了,他垂了头,湿发遮住眼睛,嘴唇紧紧抿着。

“好,我答应你。”

他双手揽住荒川之主的脖颈,眼睛里又燃烧起理想的小火苗来:“我是你妻子了,你答应我吧。”

 

【2】

为帝王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你自己栽的。荒川想道。

至于大天狗,大概还处于“我为了大义可以牺牲一切”这种精神状态中。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妙——像荒川料不到他一样,他也一样料不到荒川。

他开始怀疑黑晴明大人的英明了——像荒川之主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义需要的助力。

 

消极怠工,分配下去的任务几乎不可能按时完成。偏偏黑晴明大人不但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还对他礼敬有加。大天狗恨不得他像那些小妖小怪一样,可以用附了魍魉之力的笛音操控。

他确实也试过,荒川确实也听话地闭上眼睛。大天狗满心期待,希望他一睁眼第一句就是:“谨遵命令,大天狗大人。”可是那水泽之主的眼睛就像融不化的坚冰,皱着眉,他说:“大天狗,你的笛子退步了。”

这句话简直比荒川不能被自己操控这个事实更让他失望,但他并未察觉到这种感情。

后来他问同僚雪女——还逼着雪原之女听他吹了三首曲子:“我退步了?”

雪女一边感谢黑晴明大人送的效果抵抗雪幽魂,一边斟酌着道:“或许是你的心境不同吧。”

 

跟荒川之主一起出战,对方总是推脱,说离荒川太远影响到自己的力量,说火系的力量克制自己,说对付涂壁风之力更适合,说——“你不是我妻子吗?你难道不应该为丈夫分忧吗?自觉点,大天狗。”

唯独这一句,大天狗无法反驳。他内心怒不可遏,把怒火都洒在涂壁和另外一干无辜的式神身上,暴风席卷天地,过处荡然无存,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从腰侧来的偷袭。

游鱼挡偏攻击,他的白色狩衣却还是裂开,染上了血迹。

那仿佛什么也不在意的家伙啧声过来,两次吞噬,偷袭者瞬间化为齑粉。

“荒川!你果然在怠惰偷闲!”大天狗咬牙切齿道。

荒川之主走上前来,用水流暗暗封住他腰上的伤口,淡淡道:“你可省省吧,夫人。”

大天狗乍遭调侃,气得甩开他的手,拂袖就要走,却又被荒川一把拉住,只听他道:“记着,你得学会向丈夫示弱撒娇呀,你不是我妻子吗。”

“我后悔了。我——”

他被荒川吻个正着,他的嘴唇是柔软的,有水的冰冷和水的清甜味儿。

“别说让夫君不悦的话,学着点,大天狗大人。”荒川舔着嘴唇,漫不经心道。

 

不过难以预料的荒川也有有趣的地方。

难得的闲暇时光,他们完成了任务,随意坐在荒川河畔,应“夫君”的要求,他吹毕笛子,荒川像往常一样夸赞他一番。

然后河川的主人靠在树下,半闭眼睛,场景仿若初见,他说:“大天狗,让我开心一下吧,你整天大义大义,我都要被你闷死了。”

“你无聊是因为你是个没有追求的人,我拒绝。”大天狗不假思索道。

“你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挺新鲜的,现在连让人笑一笑都不会了。”荒川睁开眼看他,神色严肃,缓缓道。

“休得平白污蔑我,”大天狗非常不服气,且看他敛了神色,说不出为何有些紧张,道:“我讲个笑话你听。”

可是他平日不是追求大义就是深居简出,再不然就是在爱宕山教训那一群天狗,哪里有什么新鲜趣闻,不过是流传百来年的旧段子,荒川听得直打瞌睡,别说嘴角,眼皮都没动一下。

“大天狗……非是我想打击你,在我荒川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唱的小曲都比你的笑话有趣……”

大天狗恼怒道:“那是你不爱笑!真难伺候!”

荒川之主笑道:“非也非也,大天狗,你我打赌,我让你笑,只需一瞬。”

大天狗自恃平日不苟言笑,当即道:“你来。”

荒川懒洋洋地直起身来面对他,神秘兮兮地双指并拢,贴在唇边:“……大天狗大人……”

“嗯?”大天狗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却只见眼前一阵水光翻涌,不见了荒川之主的身影,却有一只湿淋淋,滑溜溜,圆滚滚的小动物跳到他膝上。

他下意识地翘了嘴角:“水、水獭?……”

水獭瞪着一双亮晶晶,圆乎乎的豆豆眼望着大天狗,歪了下脑袋。

“哈……荒川……你、你是……”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唉~你还是这么矜持,算我输了呀,大天狗大人。”水獭口吐人言,声线似乎年轻了些,接着,他油光水滑的身子拱向大天狗松垮的狩衣,在腋下和领口四处磨蹭:“你笑呀。”

大天狗逮不住他,倒在草地里笑个不住,钢铁的羽翼颤抖不已,零落满地羽毛。

 

或有时,他们约在人类的地界相见商谈。大天狗不得不化作人类贵族的模样,走进花柳街巷,他一贯讨厌这种地方,下意识地一直皱眉。猜想荒川化成人类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像身畔这些嫖客一般道貌岸然。

来迎的妈妈桑领他进入一间装饰优雅,空无一人的和室,熏香悠悠,丝竹隐隐,却不见荒川人影,他更加紧张。

忽然,纸门打开,鱼贯而入一列身材暴露的舞姬,她们身着暴露的海鱼纹装饰的裙装,纠缠袅娜的舞姿仿佛海草,这些都及不上从她们身后出现的那人让他呆若木鸡。

荒川穿着一身彩绣辉煌的舞服,胸口慷慨地露出健硕的肌肉和苍白的皮肤,腰坠随舞姿抖动的鱼形饰品,手臂上是绯色透明纱织的水袖,他的头发变长了,但依旧是水中星河一般的银白色,额头一侧长处一只殷红色珊瑚状的独角,妖媚诡异,艳光四射。

他单手执折扇,悠然肆意而舞,与舞姬们不同动作,却暗合着音乐的调子,如流水一般,自然而圆融,没有破绽,无可挑剔。

须臾音乐渐缓,人类舞姬们退出,荒川啪地合上折扇,挑起大天狗下巴,对上他震惊的脸:“夫人,为夫舞得如何,你可还尽兴?”

他身上河水的清冽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比舞姬们身上的香气还让他穿不过气来,大天狗莫名地面红耳赤,半晌才道:“你,你与她们排练了多久?”

荒川早压住他的脖颈深深吻他:“我看着她们,心里却只想与你共舞……”

他这样突然的举动,于大天狗已经习惯了,他偏开脸,沉吟道:“我小时候学过一套舞,好似叫‘胧月夜’……”

荒川不待他回答,却慢慢解开他狩衣的扣子:“别在意,舞这种东西……怎么跳都是一样的……”

【TBC】

【狗雪】《雪花纹章》【欧风PA】【二】

【注意】有酒茨CP出场。


【二。人海重隔长倾叹】

 

“雪,终于轮到我了吧~”眼前的男人,身着闪亮的紫色军礼服,脱了帽放在胸前,微微一躬身,披在身后过腰的如烟墨般的黑色长发摇荡流散,美不胜收;眉眼弯弯,比女子更添三分危险的妩媚。

“食发,当然可以,请。”女伯爵矜持地微微一笑,把带着银白色手套的手放在高挑男子的手中。

这位美貌而邪气的伯爵是食发鬼,和雪之女伯爵并肩奋斗的同事,都是黑色帝国的左膀右臂。更兼食发鬼也是人类修习异能而拥有魔法,雪女和他经历相类,两人就更亲厚一些。

“自从那位大人缠上你之后,我都没在跟你跳过舞了呢,雪~”食发鬼轻轻带过她的腰,“还记得帝国黑之军团初建的时候吗?我打退,你唤雪,看白帝国那些军人魔法师们通通动弹不得,多有趣啊。”

“确实很有趣!”雪女微微含笑,“那时候帝国还没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师,只靠我们两个主攻控制的支撑场面……想起来真是,艰难又快乐的时光啊。”

“现在那些暴力狂一个个都成熟了,军队的阵容重新组合,咱俩是不可能在战场上再度合作了……可惜啊……雪你的头发那么美,那如月光般闪亮的银发啊……”食发鬼陶醉道。

“真是的,少恶趣味了你!”雪女被他逗笑,“这么喜欢我的头发,我剪一缕送你啊。不过现在银发我可没有,那样发色动用暴风雪时才会出现……”

“谁准你剪头发了!”突然,从大厅对面,传来不和谐的呵斥声,随着一阵清脆而放肆的脚步声,一头金发的少年夺步而来,背后一对巨大的黑翼微微张开,在纤细身体上略显违和——象征着这位年轻伯爵和年龄并不匹配的强大力量。

“哟,这不是新晋的大天狗伯爵吗。啊哈,说起来,穿着这样纯白的军礼服,是终于从学校毕业了吗?”食发鬼眯着眼挑眉觑着这轻慢的少年,他身材修长高挑,又穿着紫金漆高跟的皮靴,居高临下,那荡漾眼波仿佛顺着形状纤秀的下巴流下来,滴在大天狗的额头上:深藏的挑衅姿态。

“既然天狗大人终于毕业了,那么,雪,你也不必日日挂心这孩子的事……冬天就快到了,我的庄园景色很好,来骑马如何?你喜欢的雏菊和雪莲菊都还没有开败……”

“她不会去,你景色荒芜毫无美感的庄园;她的头发,一丝一毫也不会属于你。”小伯爵历经军校锻炼也还是保持着天狗一族的白皙面容;白衣金发、军校颁发的黄金制优秀学员勋章再加上国王陛下赐下的钻石领针让他整个人白得发亮,和一身紫色天鹅绒的食发鬼伯爵对峙着。

“雪女伯爵她……或许曾经是你的战友,但现在她首先是我的女仆。”少年伯爵轻轻仰头,冷道,“女伯爵,我命令你立刻退席,跟我回去。”

算准了今晚会有军校的毕业舞会,雪女才赶来参加食发鬼伯爵的宴会,完全没料到他会来,两人瞬息之间竟剑拔弩张,她非常震惊。

“女仆?”食发鬼不可置信地轻笑了两声,“你说尊贵的雪之女伯爵是女仆,真是太荒唐了——雪,这个小鬼,你就这么放任他吗?”

雪女很有些心虚,她其实耐不住这位公子的任性,而且在这样的社交场合大天狗的发言足以给帝国的贵族们留下傲慢放肆的不良印象,她实在是头疼感多过屈辱感——毕竟这位公子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早就习惯了。

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大天狗刚从军校毕业就被发现在贵族的宴会上生事。

于是雪女向小伯爵靠近了两步,一把握住大天狗的手腕,他那名贵珠宝做的袖扣在她手心硌得微痛。雪女解释道:“没有什么,他只是小孩子爱开玩笑罢了……我们经常这么游戏……是吧,伯爵大人?”

大天狗显然非常不满,偏过头不看她。

这个关头闹什么别扭……雪女面无表情之下无奈万分,只得再次改口试探:“呃……小公子?公子大人……别开玩笑了!你今晚不是还有毕业舞会的吗?时间差不多到了,我送你去好吗……”

大天狗眉头稍稍一松,微张的一对翅膀垂下去——这是他情绪缓和的标志,雪女抓住机会,推着他就往外走,一边回头:“抱歉食发大人,我们暂且失陪了……”

被晾在原地的食发鬼一脸不可置信:“这狂妄的小子是把阿雪的心吃了吗?……舞还没跳完呢……太夸张了吧……”

 

雪女推着大天狗疾步出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到了食发鬼伯爵府邸的相对黑暗的走廊里。雪女默默撤开推着他翅膀的手,也放开那只矜贵的手腕,整个人离开他,扔下他自己加快脚步。

这回慌乱的是那新晋的小伯爵,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大天狗连忙加速追上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他推想她一定是生气了,可是他明明更加怒火中烧,却还是慌张起来。他受过绝佳的战略战术训练,也取得了绝佳的成绩,此时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向她开口才能让雪女重新对他笑一笑。

雪女永远是比他更容易冷静的,她说:“你不该这样的,公子大人。”

“当初陛下信任我才把你交给我,如今我在辜负陛下的信任了。您今日在食发鬼伯爵宴会上的行为,哪里有一点帝国军校毕业生应有的谦逊与优雅,你的行为就像个没教养的劣性顽童,你简直……”

“——我让你失望了吗?”小伯爵生涩地开口道。

“不关我的事。”雪女冰冷地正色道,“伯爵大人,您打破常规,一毕业就受到陛下的封赏,从地位上来讲已经是我的同僚,况且我对您而言,不过是女仆——是陛下封赏您的,您的新宅邸,你的珠宝和车马,您不该让陛下失望才对。”

大天狗的翅膀猛地颤抖了一下,几片黑羽如同落叶般无力地零落于地。

这个才智成熟,内心幼稚的贵公子感到一阵委屈;想像幼时那样去拉她的手,自己却又确实已长大了。

她在越走越远。

“我错了……我错了!女伯爵。”大天狗稍微提声,“我将躬行谦逊优雅的条律,永不再犯了。”

雪女回过头,那个高傲的少年伯爵已单膝跪在她身后,礼节周全,却向前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向她,仿佛要抓住她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诚恳地承认错误,难道还要她拎他起来吗?

雪女纠结着“女仆”这个词语几秒,还是回步过去,握住他的手:“您这样想,伯爵大人,这样很好……”

大天狗却突然身子一歪,雪女下意识地撑着他,险些给带倒,直到她也被迫蹲在地上,才把这突然软倒的伯爵大人接在怀里。

浓重的酒味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从他的领口,黄金的发丝之间。

她下意识地皱了眉。这位公子的肠胃不算太好,一向是禁止他饮酒的;可进了军校之后,她这个监护人鞭长莫及,就是关心也管不着了。

“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她轻声责备道,已经开始为刚才的严厉感到心疼;这一位醉倒在她怀里,温热的一对羽翼轻轻颤动着,如丝绸般顺滑的羽毛摩擦着她裸露的后颈,柔软的发丝磨蹭着她的肩窝,这姿态,仿佛不曾长大一般。

“……因为我不愿与人跳舞,他们就疯狂地灌我!”公子发音含糊地控诉道。

轻叹一声,雪女道:“现在还难受吗?”

“嗯……”大天狗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上就是往她怀里又拱了拱:“不难受,就……有点晕。”

“那我们稍微慢些回去就是了。”她使力欲把他拉起来,大天狗借力站起来了,却站在原地任她揽着一动不动。

“你还说……送我去毕业舞会吗?……舞会早就结束了。”他轻轻地说。

“一直,我都在找你来着。……明明演讲的时候,还看见你在台下……怎么……舞会一开场,就找不见人影了呢……”

她以为听完优秀学员演讲,就算结束了;毕竟军校毕业舞会上都是些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她已经属于上一个年龄段了,留下十分尴尬。而且若她留在现场,在监护人的眼皮底下纵舞狂欢,他就不会不自在吗?

当真无言以对。

“雪……雪女……我只想和你跳……女伯爵……你不许我叫你的名字,为什么食发鬼就可以叫你叫得那么亲昵?……”

“雪……我……”

我什么?雪女很不想去想他后面会冒出来什么话,微微有些恐惧。还是不要听好了。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两支巨大的翅膀恶意地展开,把她拢住——羽毛的缝隙里都泛着危险的酒味,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不会收敛。他一向是这样的,执着得吓人。

“你想要邀我跳舞……就正式地提出来。这、这算什么。”雪女一边搂着他,一边徒劳地躲避那些直扫到脸上的羽毛。

“……你不会拒绝?”

“……公子大人为什么以为我会拒绝?”

少年伯爵微微抬起那双水光泛滥的蓝紫色眼睛:“就当你这样……叫我公子的时候……”

她长久地沉默着。

骤然使力,把那大天狗伯爵拉起来,挽着向外走。

“你不是想跳舞吗。来吧,我们跳舞吧。”

“大天狗,你想与我跳舞吗?”

那纤细而强大的少年满脸迷醉与不可置信。

食发鬼公爵的庭院里,树木修剪得形状优美而枝叶繁盛,星月之光零零散散落在脚边。

充满醉意和试探的两个身影,舞姿却像拥抱。少年贵族和冰雪之女的舞蹈小心而静谧——只听得见草叶的沙沙响动之声——或许还有柔和的呼吸。

那微微张开遮盖星空的羽翼和雪一般冰凉飞舞的长发都在月光下变成剪影。

 

黑之帝国与白之帝国的战争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设定一般。雪女自从魔法军事学院毕业被黑晴明陛下接见那时,黑白帝国就处于战争的状态。当然战争也并不总是连年焦灼,若是忽略边境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摩擦,掩饰太平也不是不可以。黑白帝国之间的战争就像活火山,随时可能爆发,也可能一直沉寂着。

黑之帝国的军费,很大一部分都用来培养高级魔法师,而不是动员天下,全民皆兵。黑白帝国之间的战争一般被两边的领导者控制在高级魔法师之间,骑兵和步兵相对而言都只是战争的配角。

黑晴明陛下和对面白帝国的陛下都是法力高强的魔法师。有传言说黑晴明陛下是为了争夺白之帝国的皇后源氏才大动干戈。还有传言说,黑白帝国的边界是六年前才出现的,两个帝国曾经是一体。

“雪,你又在看历史书吗。你可是答应我一起去骑马的,今晚陛下的宴会,我也已经邀请你做我的舞伴了——你这么晾着我可不行。”

她的舞伴早早就来雪之伯爵的宅邸等待了,现在,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公爵正不耐烦地敲着他的桌子。

“风之公爵大人……”雪女无奈地道,“您真是急性子……难道三尾她们没教过你,女士约会迟到是惯例吗。”

“所以我到你面前等着,想必你不忍心晾着我罢。”自小被宠坏了的大天狗,毫无自觉。他轻轻一撑,坐到雪女的桌子上:“别看书了,你瞧瞧我。”

雪女皱着眉头,并不打算妥协。

风之伯爵把他那在战场上被传为神话的翅膀抬起,像谱一匹丝绸那样地把他的黑羽铺上雪女的桌子,挡了她的书。

女伯爵对那些羽毛定定地凝视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身上灰尘与血迹……不洗干净再来见我吗?”

“有吗?”若说大天狗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他不自觉地抖了抖翅膀,仿佛小时候做了错事被发现的样子:“我刚从战场下来,就来找你,翅膀后面……我实在够不到嘛。”

“帝国的公爵,注意点形象好不好?怎么,理直气壮的,难道还要我给你洗啊。”雪女笑了笑,轻弹了下他的羽毛,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意气风发的那年轻公爵脸色微红,却也轻轻笑起来:“我看雪你忙得不肯看我一眼……我即使想要什么,你又怎么有空呢。”他话语里含着寂寥落寞,仿佛雪女亏欠了他什么,其实那个被支使地脚不沾地的反而真正是他,他连年征战,而雪女则冰封着疆界,守护这黑色的王国。

“你真不好伺候——别那样看着我,风流倜傥的公爵大人。”雪女对他微微笑笑,急于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去骑马吧,公爵大人。请稍等我换上骑装。”她低眉敷衍道,终于从桌子后站起身——他欣赏着她一身雪白带着蓝色绸带的鱼骨架裙撑礼服,她的身材看原本玲珑纤细,穿着这种紧身束腰的裙子看起来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不要换骑装,我想要和你同乘。”大天狗说。

“我可以拒绝吗,大人?那样太不得体了。”

 

结果她并没有换骑装,他们也没有骑成马。黑晴明陛下的紧急召见严峻异常。他们直接奔赴北方的战场。

 “没想到白帝国竟然出现了这么强的将领。不是说那边的陛下已经连续被好几个强大的魔法师拒绝了吗,这一次的又是谁?”

“那新来的极度难缠的火之法师叫做酒吞。”

“就是那一位在幽灵山脉占山为王自建庄园的法师?”风之公爵皱眉不已,“黑晴明陛下也曾经与他交涉过,酒吞根本无意介入黑白帝国的争端,怎么会竟然加入了白帝国的联盟……”

“据说是因为茨木元帅的关系。”和他们共同出征的食发伯爵道,“白帝国刚刚招来了亡灵法师茨木,酒吞就不请自来……真可笑,亡灵法师和那个亦正亦邪的火法师竟然都收入白帝国麾下,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即使是这样,也犯不着女伯爵一起出手吧。难道我们还料理不了他们吗。”大天狗道,北方的边境此时正刮着骇人的东北风,更兼寒霜覆盖,杳无人烟,并不是适宜火法师出手的环境。

“公爵大人还是太年轻。”食发鬼叹道,“你如此轻慢气盛,早晚要栽。我们不知道是否只有酒吞一人领军,如果是,那或许您一个人胜算足够;但如果还有其他人一起来了,那您,帝国的希望,控制风的战神,就要早早陨落了。”

“首都不是没有其它的控制系魔法师,凤凰火大人还在待命,为什么陛下要派雪和我们一起来?因为——”只有雪才会毫无原则不顾一切地保护公爵你——

“等一下,你们看东方——”雪女道,她骑在马上,用马鞭指道。

一片火焰做成的山峰阻隔他们往战场去的道路,霸道的火焰带着一股奇异的浓香味熊熊燃烧着,通红地映照着接近黄昏的半边天空,在银装素裹的雪原边境上看起来非常诡异。

“是酒吞。”他们内心笃定。

火焰圈出一个延伸几公里的圆形的火热的圈,在火焰中央,那个面容英俊、不可一世的红发男子坐在一把紫红色的扶手椅上,披风长长地垂落在地上,迤逦成优美的褶皱,北风凛冽,寒冷彻骨,火之魔法师酒吞袒露着精壮的胸膛,毫无寒意,他的衣服红发在狂风中却纹丝未动。手持水晶高脚杯,悠悠然地晃动着其中的液体,似醉非醉,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食发鬼飞快地在阵地飞掠一圈:“很奇怪,只有魔法师的气息在火圈里,他们的军队肯定是驻扎在很远的地方。”

“让我们的军队也在后方驻扎吧。不把魔法师解决,再多的士兵也不过是任人鱼肉罢了。”风之伯爵道。

于是两个帝国的大军都在战场稍远的地方待命。

从火圈里扬起慵懒而略不耐烦的声音:“喂,对面胆小的家伙们,我的酒都要干了,还没准备好吗?”

“挑衅的话你们两个去说,我先探查去了。”食发鬼留下话,身影就在火中消失了。

大天狗扬眉,心意微动,让风在身边旋转,裹出一片能隔绝火焰的防护,就打算走向酒吞。

“等等,”雪女扯住他的手,“我们从阵地上方越过火焰飞进去……我不相信我看到的,只有酒吞一个人。”

“有理,听你的。”风之公爵收了防护,揽过女伯爵的纤腰,振翅而起,“去会会他。”

雪女在他怀里,想说她自己借助雪的力量也足够飞过去,也来不及反驳。

“风雪之力,缠绵相随——好一对神仙眷侣。”看着他们飞进战圈,酒吞眯眼冷笑道。

雪女感到怀抱着她的大天狗似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心跳吗?可是她最先意识到的,却是危险。

“小心!”

她清喝一声,瞬间鼓起雪的力量,飘卷的雪花带动两人在空中猛地上升了数丈,他们脚下的结冰的土地崩裂开来,只见一只黑紫色的鬼手破土而出,手掌碰到的一切被强大的力量挤压,瞬间化为齑粉。

大天狗和雪女险险避开,雪花黑羽乍然散落。

“哼,失败啦。”有高朗而充满磁性的男声从空气中传来,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一身紫色披风的亡灵法师从地底冒出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白发飘飘,金色的眼睛邪魅动人,右手断臂却无损于强大魔法师的风姿:“对不起,我的挚友,让这两个杂碎逃了。”

“无妨。”酒吞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和那亡灵法师并肩而立,“风、雪二位大人远道而来,不费点心思,好好招待怎么说得过去?哼哼……晴明聘你作帝国的元帅,你却还是这么不懂礼数,难道要我教你?”他面向大天狗与雪女二人,眼神却斜过去落在茨木右边空荡的衣袖上,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

身居高位的元帅茨木不以为忤地哈哈大笑:“这种气势——酒吞你不愧是我的挚友,我当然永远愿意接受你的教导!”

即便雪女再怎么正经,也忍不住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实在奇怪,恐怕酒吞突然加入晴明集团的原因……比想象中要更加复杂……

 

这场仓促的遭遇战比预计的更加艰难。茨木的攻击固然凶猛强悍,好在黑之帝国的三人早有防备,那新出战的火之法师酒吞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怪物。

带着嘲讽的笑容,他举起不离手的高脚杯啜饮一口,那些暴风和冰雪在身上留下的深深的伤口便消失无踪——而他用烈酒点燃的火焰却依然火势熊熊。

大天狗那自来引以为傲的羽翼隐隐散发焦糊的味道,他的脸上身上更是伤痕累累。作为组合中的攻击担当,他遭到酒吞和茨木的集中打击。他确实是帝国最优秀的魔法师,即使深处劣势,也发动着一波波有效的反击,使局势不至于彻底恶化。

“啊啊,血!我还要更多的血……”酒吞冷笑着,他手中的高脚杯里似乎有永远喝不完的血之酒——而每当他浅啜一口,他精壮而裸露的身上那些暴风造成的伤痕就飞速治愈——就像雨水冲去草叶上的灰尘那么容易。

“我的挚友啊……你真是人间的奇迹啊!!”茨木元帅情不自禁赞叹道,因为过分的激动,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一头银发,容貌邪气的茨木原本也是个不得了的美男子,可他用这样沉醉的语气对着同阵营的战友做出这样的发言,却实在非常古怪。

他越是对着酒吞赞美推崇,自己越是气势如虹,鬼爪直指正对面的大天狗:“为了和我的神相配——我还要更强大、更强大一切才行啊!”

“吵死了,茨木。”酒吞却不以为意,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茨木一眼,“长翅膀的小鬼和冷冰冰的女人,你们输定了,还不明白吗?退兵吧。”

“这个疯子……”远观的食发鬼感到一阵阴寒攀上脊背。传说茨木元帅本是修习黑魔法的亡灵法师,行事诡异与常人不同,雪女和食发鬼没见过茨木与酒吞一起出战,并不觉得那个相貌秀气力量强大的魔法师有什么特别,如今一见,却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鬼气森森的鬼爪再次突出地面,这次却是没办法躲避了。她不能闪开,最重要的人在阵地中心,她绝不后退。瞬息之间,雪女算计着,冷意从全身上下涌出,全身透明银白色盔甲覆盖,她不会死,足够可以——

“雪!——”

心脏尖锐地疼痛,全身寒冰炸裂,她的唇边有丝缕鲜血溢出。但她没有倒下,没有消陨;像冰雪中翩飞的蝴蝶,她从冰做的茧中飞出:“酒吞,你以为我是女人,所以对我轻蔑;可是,就连茨木也没法一举消灭我,不是吗?……自诩强大的人啊,纵使我生来软弱,才智低微……如今,也站在你们面前了!”

冰雪的女儿施展魔法:“冻结一切吧……暴风雪!”冰封地面,不仅仅是火之魔法师燃起的火焰,连那不可一世的亡灵法师也被冰禁锢。

酒吞衡量着自己的伤势,正打算用酒治愈伤痕,却发现自己的魔法完全被封印:“魍魉之力与冰雪魔法的结合体吗?之前看你躲在他人怀中,没想到也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嘛。”他略收了轻蔑的神情,啧了一声。

那属风的公爵也张开翅膀,飞到她身畔,激烈的风伺机待发。

“大天狗,”她呼唤着身边之人,“用风强攻吧,茨木右臂有重伤,支持不了多久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没有了力气。

大天狗卷起狂风,攻势凌厉。旧伤新伤叠加,茨木脸色更见苍白,却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好战姿态,大天狗越看他越难以控制情绪,他眼眶发红,身上也感觉麻木,要他死,他想——于是魔法更加狂暴,巨大的灰黑色龙卷夹杂着钢铁一般坚硬的羽毛占据着平原上空。

酒吞冷哼了一声,受到伤害的同时,只见他引导身上流出的血在茨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

“挚友,这是……”

“闭嘴吧你!”

大天狗还在恋战,食发鬼不知何时闪现出来,指尖适时地缠绕出复杂的时间魔法,酒吞茨木一时不能动作。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这时他才看清,食发鬼怀里抱着的雪女,从天空中坠下的雪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