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博无差】【杀手PA】《杀戮天使》【全员】

【前言】

晴博无差全员向

手游设定

复健小短篇

现代职业杀手PARO

OOC预警!

 

文/黑羽瑜韵


【因为过分的纯洁,无比强大,而自我毁灭的倾向也如影随形。】

 

安倍晴明挂掉电话,不禁揉了揉眉心。

脸颊上有小小,温软的触感。

“遇到麻烦啦,晴明?”

源博雅一手把一只毛茸茸的白兔子搂在怀里,一手举起短短的兔脚,让那小小的脚掌贴在晴明脸颊。这个小宝贝叫神乐,博雅刚刚有认真地给她修剪指甲。

“是委托人的电话吗?晴明。”

“还是同一位女士,她不断地受到生命威胁,事态严重了。我们的行动得提前了。”

阴阳寮,是他们这个小小组合的秘密代号,名不见经传的三流作家安倍晴明和地方乐团的候补长笛手和大提琴手源博雅,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为你解决一切你想得出的麻烦。

放下兔子,博雅双手轻轻为晴明按着太阳穴,那擅长于乐律的手指柔和而有分寸,十分宽慰。

“我们订购的新设备,来不及取了。八百比丘尼说美国的高级货至少还得一周。”晴明闭着眼道。

“那个不靠谱的女人,不等她也罢。就手头这些完全够了,你放心。”博雅笑道。

“我看你是完全没重视起来,博雅。”

“怎么了嘛。”

“靠手头的设备,你连金属检测器都过不了——别,别开口,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一路硬打进去的。”

“可是——没有其它方法呀。”

“有,晚宴前面的演奏会。”

 

博雅沉默了。

博雅是不喜欢把音乐和他们黑暗面的职业联系起来的。很不喜欢。

和出身低微,生活一向水深火热的晴明不同;博雅出身政治世家,父慈母爱,教育优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若不是那一次残忍的政治清洗,绝对会有顺风水顺的人生,会在最好的音乐学院读下去,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演奏也说不定。

让那温柔的握琴弓的手指紧扣着冰冷的扳机;那与银色长笛亲吻的嘴唇与自己亲吻……原本是罪孽啊。

“唉……博雅,你不要遇到我就好了。”晴明真心地道。

“又在说这种话了!晴明你啊,你总是这样说,像在算计我一样!”博雅见不得晴明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俯下身向后捋开恋人白色的发丝,在晴明额头上疼惜地吻了一吻,觉得不够,又亲吻了那轻薄的抿着的嘴唇。

“别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好吗?演奏会就演奏会吧,你别担心,也别说什么我不要遇到你比较好的话。我信任晴明,怎样都可以。唉,晴明,我爱晴明你呀。”

 

博雅与燕尾服更相配,比起那些黑漆漆的躲避视线的装备,博雅更适合聚光灯,掌声和鲜花。

身材挺拔的年轻乐手,束在脑后的长发让他俊美的面容更显温柔可亲,他背着自己的乐器,细长的黑盒子里是长笛,那么珍重的姿态,带着有教养的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谦逊,让人没法不喜欢。

整洁的领口,小巧的黑领结是晴明亲手给他系上的——微型话筒和发信器隐藏在后面。

耳机里传来晴明的声音:“过了安检吗?”

“嗯。”博雅简洁地小声回答。

“为什么在三号门那边过了两次。”

“哦,”博雅轻笑了一声,“乐团的竖琴手阿姨搬不动乐器,找不到帮手,我就帮忙走了一趟。”

一句“别做多余的事情”被晴明咽回了喉咙。

“对了,晴明,原来那位长笛手呢?”

“放心,手段很温和。找了个好地方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一觉而已。我说,该讲正事了吧?目标就在第一排,夜光胶贴阿脸已经搞好了,就贴在他的领花上,保证全场熄灯之后你清清楚楚地看得见他……他坐在……”

“别说,晴明!让我猜。呃……左手第16位?”

“猜对了,博雅。”

“哼,因为只有他看起来完全与音乐无缘的样子。”

“你……”

“安静啦,晴明,我要摆好乐谱了。”

“……别大意,结束之后。小鹿的车就在六号门那边等你。”

“知道啦,你抱着神乐听音乐好不好,安静啦。”

 

无波无澜的演奏,晴明在有些震耳和嘈杂的交响中寻找着博雅的笛声。明明只是为暗杀伪装的音乐会,博雅却准备的很认真,认真到晴明可以很轻易地数着一个个小节等待着动手的时间。

和博雅去听音乐会吧。博雅已经向他满脸兴奋地描述过克明先生没去世之前带他去听音乐会的场面,已经很多次了。金色大厅的新年晚会票已经预定到六年之后,等到那个时候,他们都将近三十岁了吧。陪我一起等到那个时候吧,博雅,去维也纳,我们两人。让八百那个女人和一帮下线们留在东京看家。

缠绵的乐声中,晴明有些失神,模模糊糊地真么想着。

 

行动的时间逼近了。

晴明的电话有外线插进来,快速切线,雪女冰凉的声音冷静而简洁:“电源室的控制已经搞定了,我和三尾已经撤离。远程控制设备交给D组小黑和小白了。行动可以按时开始。”

“收到,辛苦了。”

另一边耳机里,乐章已到最后一小节。长笛的尾音渐渐消歇。正在演奏的,只剩下竖琴和小提琴的尾奏。

外线电话,那一对干练兄弟中的弟弟冷静的数秒声:“电源切断倒计时五分钟。”

“等到谢幕完毕,晴明。”突然,眼前屏幕上传来博雅的通信器简讯。

晴明回复0,表示拒绝。

“拜托了。”博雅的信息再次跳出来。

晴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博雅折腾,大多时候,他拗不过博雅的固执。

切线:“小白,断电推迟两分钟,谢幕之后。”

小白的回答略有迟疑:“……了解。”

 

曲终。全场灯光亮起,全体起立鼓掌,首席小提琴手和指挥接受鲜花,鞠躬,鞠躬,鞠躬。

辉煌人海,欢声雷动。

 

“三、二、一、电源切断。”

“动手吧,博雅。”

贴在口袋领花上的夜光标志发出绿幽幽的荧光,催命的标贴。黑暗中,带上夜视镜的博雅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把那藏在笛盒里的小巧手)枪组装起来,只有一发子弹,也足够了。

轻轻抬手,贵族般的姿态如同弯弓,心念所致,视线所及,一击必杀。

“砰——”

晴明的耳机里传来混乱的尖叫声。

博雅应该已经开始撤退;晴明默数着博雅收敛道具所用的秒数。

左耳却传来不详的声音,小黑懊恼道:“晴明!我们的远程控制断线了,演奏厅的照明——”

“当心,博雅——”照明随时会恢复——

密集的枪响骤然响起了,晴明的右耳机吱啦了一声,再没有声息传来。

他感到心里一跳,手底下颤了一下,连忙切到A组妖狐那边:“会场的情况?”

寮里的美人游刃有余的声音有一丝惊慌:“目标死亡,但照明恢复了,那个家伙的保镖朝舞台上乱放枪……看不见博雅组长……”

左线被别人切进来,这回是C组的小鹿:“接到组长了,情况不好。我抄近路直接去最近的桃花那边。”

“……好。”晴明应着,一边发信息给城市另一边的萤草,让她立刻带着必要的药品去桃花和樱花的公寓支援。

妖狐还在一边汇报情况:“我已经出来了。不用接我,我自己归队很安全。粗略估计,舞台上乐手伤亡的至少十人以上。”

……现在的情况是怎样呢。晴明混乱地想着。

大概是博雅不会原谅他,他也不会原谅博雅的状态吧。

 

映入眼帘的是温柔撒进卧室的阳光,博雅奋力睁开眼睛,扭动了一下肩膀,胸口扭曲的剧痛让他难耐地轻哼了一声,趴在身上的神乐因为震动而惊动,蹿下床去,把晴明撞醒了。

“……博雅。行动成功了。”凝视着博雅,晴明缓缓开口。

“……是吗。”博雅微微皱眉,声音还是很孱弱。

晴明倾身吻着他冰冷的嘴唇,安抚的亲吻。

博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来。

那红眸再睁开时,已是泪水满盈。

“死了,那个弹竖琴的阿姨。”声音生涩痛苦。

“那边有高手,电源一恢复就锁定我,不小心中枪了;阿姨站在我旁边,弯腰问我怎么样,然后就——”

“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该休息了,博雅……”

“那是她的最后一场演出,入场的时候,她告诉我,因为帕金森的缘故,已经不能再弹竖琴了……所以无论如何,我想让她最后一次完整地完成谢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是我安排不周,再怎样也轮不到博雅道歉。”晴明简直不敢寻思自己的发言音,“尾款已经收到了,我预定了新年演唱会的票……”声音渐渐低下去,“虽然我现在这样对你说,你大概也不想和我一起去了吧……”

 

“所以,晴明……行动组的事务你还要负责到什么时候?”

两人靠在公园里公共小长椅上,一身卡其色呢子风衣的是晴明,那个大喇喇穿着深蓝色带毛毛领羽绒服的墨镜男子是荒川。

“呵呵,”晴明笑意不达眼底,称得黑眼圈更加明显,“负责到博雅完全恢复为止。”直到博雅重新理他为止。

“呵呵,笑得真勉强啊。”荒川冷淡地打趣道,“你这家伙也太拼了,即使是寮头也得有点节制啊。”

“不劳你挂心,荒川。你和天狗这对好搭档别给我惹事就是万幸了。”

荒川嗤笑一声,“和那个美人的事,我可保证不了。他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杀人和打我,我又没有办法。你自己保重咯,寮头。”

摘下墨镜,顺手戴在晴明脸上。

“好歹遮遮这要命的黑眼圈吧。”

 

“38°8”晴明放下温度计,为从早晨开始就有些发沉的脑袋找到了原因。虽然有些麻烦,单好在还不至于影响大局。

双人公寓里有晴明昨天没来得及扔到的外卖盒子,沙发上也很乱。晴明看了一眼神乐的小窝,兔粮和水都快没了。

博雅真的没有回来过。

他挑了下眉,倒掉垃圾,换了食盆和水瓶,一边抚摸着兔子,不禁跪坐在地上。

 

多裹了一层衣服,晴明在未建好就因资金不足而停工的大楼上,倚窗警戒着。风很大,他的声音在耳麦里引起了“式神们”的一致不满。

“哎,这年头!连寮头的麦克都这么烂,也不怪八百那个女人克扣我们的奖金。”食发鬼抱怨着,他的声音因为柔媚无比而辨识度极高。

“别找事,到达指定地点了吗?”

“早到了。”

“为什么我只看到小兔,没看到你。”

“小兔在明处负责‘社交’;我在小巷内侧接应,你看不见?”

“……你示意一下……好好我看见你了。妖琴在哪?”

“他就在我的3点钟方向设置炸弹……”

“哦,知道了。你们准备吧。”

“寮头,你警戒,眼神可不够好啊。”狐妖在公共频道里吐槽。

“闭嘴,没轮到B组安排别讲话。”

实话说晴明的身手虽然不及博雅,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只是现在状态不佳,头一阵阵发疼,有时集中精力都困难。

“寮头我亲自监工,你们都感恩吧。一会儿那个帮派老大一出现,B组就封锁断后,等他们聚集起来之后,A组引爆炸弹,引爆之后A、B两组立刻撤退,清楚了吗?对面高处的白狼、红叶,加上我,一共三个狙击手负责清场,就是这样,听我指令吧。”

 

而红叶和白狼正在耳麦私聊。

“你准头不行,省点子弹,少开两枪。”白狼式冷淡。

“老娘不行难道你行?!咱们比比啊小妹妹。”

“好啊,不怕你。倒数第一请吃寿司啊。”

“……你觉得……寮头会做寿司吗……”

“……就咱俩,不算寮头。”

“哦。”

 

子弹还剩三分之一,晴明重新装弹。

他的手臂颤抖,是因为咳嗽而身体震动的缘故。

不敢贸然开枪,晴明皱了眉,单膝跪下身子。

真糟糕……

“糟糕了呢,晴明……”

喃喃的声音突然贴近在他耳边。

是谁呢,熟悉到这种地步,让他连一点防备、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揽在那人怀里。

结实的胸膛。

“博雅……你来了……”

博雅没有急着接过狙击枪,他解下自己围巾围上晴明的脖颈。

“目标是?”

“清场,小巷里所有。”

从身后环着他,博雅专注而神闲地瞄准……自然是百发百中。

他一身如血的红衣,本来不该来这种暴露的地方;他的长发高高飘在风中,不像音乐会那夜般谦逊反而是无比张扬。

那赤色的眼神,像天使或者死神,坚定地天下之人无法抗拒。

“你不问他们是谁吗?博雅?”

“……晴明的目标,就是我要杀的人。”

“别这样放任自流啊博雅……我是个平常人,总会犯错误;而且你这样子万一我得意忘形走上邪路可怎么办?”

博雅称空吻了晴明脸颊:“我想过了。晴明所有的错误我都原谅;我相信晴明,相信晴明的心。”

倚靠在博雅臂弯里,晴明闭上眼,似是自言自语般,道:“天使大人,你这样是给我锁链加身啊……”

 

虽然博雅最后的到场拯救了晴明的成绩,但毫无疑问晴明的狙击仍然是倒数第一。

全寮式神都收到了晴明统一寄出的玉子寿司拼盘,附小卡片:

“男朋友搞定了,腾出空来了,往后开始整风,任务期间聊天的,还有轻视寮头者,决不轻饶。  安倍晴明”


【晴博晴】《蜜语·舞》【完结糖】

【预警】

俏晴明巫女装,乖博雅使女忙。

腻腻歪歪日常,风雨不改发糖

绝无刀子之患,或有一点忧伤。

 

电影梗:【天宇受卖命之舞】晴明!巫女装!跳舞!

【再次安利!你们要的梗电影都有应有尽有!】

关于设定:依旧是熟悉的混合设定

时间线在《恋蛊行》【】(可戳)之后,当然不看没有任何妨碍。

之后没有正经剧情的无脑发糖段子都是“蜜语”系列。啊这个等攒多了再说。

 

文/黑羽瑜韵

 

巫蛊那件事不得不说是个大乌龙。

源博雅回宫之后,只宣称自己幸运,病体痊愈,什么也没多说。虽然性格耿直,但一向人员颇好的源博雅三位回朝之后自有一段人际交往的热潮,盛大的宴会夜以继日,大家想听博雅的笛声,博雅更加不会推辞。

但这时候要静心吹笛子,却似乎很有些难。

宴会刚刚开始,他跪坐着,筚篥就在唇边,清澈的乐声……其实心里只是在想那个人。

阴阳寮的天文博士安倍晴明大人今天没有入朝,说是生病不能起身。虽然据博雅的了解,这个病假多半是作假,但刚刚经历了蛊毒的事,连他这样结实的武士都瘦了一圈,更别说那个晴明了。搞不好真的是病了也不一定。

……那要如何是好?

只是心不定,吹出的声音再熟练,也是缺失灵魂的。

博雅三位满面通红地找着理由,开宴后只匆匆喝了两杯酒就退了出来。

“博雅大人这么急,不知是要去拜访那位女士呢?今晚有幸欣赏这绝美笛声的幸运儿是谁啊?”

“源博雅大人的话,多半是去找那安倍晴明大人吧……”

人们在他身后议论微笑。

 

遣退了侍从,只身就往晴明宅邸所在的土御门小路赶去。

晴明,作为平安最强最强的阴阳师,阴阳寮的首席,他的家宅于是就落成在京都的鬼门位置。这是博雅一直知道的,只是最近不知为何,想到这事就不禁有些心疼。

晴明这样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只身一人抵御着平安京所有的黑暗一样。

不知是不是位处鬼门的原因,晴明的庭院还未进门似乎就比繁华的大街上更寒冷了些。

时辰才近黄昏,这萧条的庭园门扉半掩。

人迹寥落、草木也在冬天枯凋,仿佛是没人住在此处一般。

博雅推门而入。

明明为时尚早,却并没有任何式神出迎博雅。

太反常了。

走过荒草丛生的小道,终于见到了“人”。

“呀,真的是博雅大人!”浅绿色的少女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好呀,萤草。晴明呢,他还好吗?”博雅长舒一口气,问道。

“在。嗯,晴明大人,在睡……”少女软糯糯地回答,无意识地一歪头。

“在睡?他真病了吗?”

“……没有生病。晴明大人今天起得很晚,天气很冷又不想出门,于是就没有入朝……吃过午饭后,晴明大人沐浴了一番,然后说是要洗头发,现在正在洗。”

“哈?”

“小蝴蝶和我正在给晴明大人洗头发,可是晴明大人洗着洗着就睡着了……”

“……”

洗着洗着就睡着……这是怎样的晴明啊……慵懒到这种地步吗?博雅无语。

“怎么知道我要来?”

“晴明大人之前说过‘今天晚些时候博雅多半会来,干脆先睡个饱吧’这样的话……总之,请进来吧,博雅大人。”

 

走进内室,因为燃着火盆的缘故,好歹是暖和些了。

一眼就看见,那个晴明正正地躺着,身上随意盖了厚外套,头枕洗发专用的略高的木枕上,一头如墨的长发全部撩到脑后,浸在盛满热水的杉木盆里。

那一身紫色衫裙的蝴蝶精蜜虫坐在晴明枕头后面,伸着一双白嫩的小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晴明那些散在水中的发丝。

博雅不禁放轻了脚步。

蜜虫对他微微一笑,点头就算问了个好。

而那阴阳师对这一切都了无知觉,他只是散着发躺着,微微的呼吸静谧又惑人,仿佛带着奇异的香气;那一双上扬的狐狸眼闭着,显露出如小扇一般精致的睫羽;莹白面容,仿若玉雕,不动声色,优雅沉静得出乎意料。

“不如……让我来吧。……蜜虫。”

看着这番景象,博雅这么说,鬼使神差的。

蝴蝶精和萤草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调皮的草灵对他眨了眨眼睛:“那我和小蝴蝶去鬼市玩去了,晴明大人就交给博雅大人好了。”

两人瞬间原地消隐了身形,两张纸片飘忽落下。

本就安静的室内更加安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

博雅意识到,自己竟然把晴明的式神给支使没了。

一整个的晴明等着伺候,如之奈何?

 

那贵族武士轻轻跪坐下来,就在蜜虫刚刚的位置。

身着参加宴会的华丽的直贯礼服,稍微有点不方便。

伸手触水,那衫木盆里水还是温的,已经开始变凉了。

晴明的头发挺长,但没有自家女眷、姐妹们的长发那样长得夸张。

柔软的发丝像云雾,像丝绸,在水里轻灵躲避着他的手指,就像它们的主人一般,不可捉摸。每每仿佛紧握于手中,却又在暖流中悄悄漏出指缝。

就这样,竟然玩弄起恋人的一头乌丝来。

磨磨蹭蹭地,算是给晴明洗发。

晴明不为所动地沉睡着。

时光停息。

终于,博雅感到水越发冷起来。

再怎么缠绵,若是弄到害得晴明着凉,可是说不过去。

木盆边上就是备好的布帛,用来擦干湿发。

博雅有些笨拙地撤开木盆,把晴明的头发裹起来。

抬手时,却发现有几丝黑发缠在手上。

……弄断了晴明的头发了!

……

“嗯……”

“怎么……停下了,博雅?”

晴明的声音慵懒地轻道。

博雅毫无意外地吓了一跳:

“你醒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尽的愧疚感:

“因为被我弄断了头发,所以醒了吗……晴明?”

“……我就知道是博雅来了啊。”

“明明醒了,干嘛不叫我啊!……会疼吗?”

晴明被他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倒弄得有些难为情了。

撑着地板坐起来,衣服也不仔细穿好,随便地披着,自然地靠到博雅怀里。手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博雅的脸:“就这个感觉。”

晴明觉得自己虽然说不上是清心寡欲,但对于一般的肢体接触倒也真不在乎;可是自从吻过博雅之后,一切开了头,想补却补不回去。

偷偷地有点渴望拥抱。

寂寞的感受,仿佛皮肤上长满了饥饿的嘴唇一般。

“……晴明,我发现你很讨厌。”

“是吗?你第一次发现呐~”晴明笑道。

“……你又一觉睡到中午?”

“这……好像是呢。”

“真是不怕难为情。”博雅有些不忿,嘟囔道,“这样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我无聊嘛。”

“……那你怎么才不无聊?”

“那你下次可以早一点来。”晴明一本正经地说。

“嗯,我尽量。”博雅认真地回答。

“唉……”晴明长叹,“你可真是好汉子啊,博雅。”

 

“你把我的式神都弄走了,咱们干点什么呢?”懒洋洋地穿戴完毕,晴明问道。

“我吹笛给你听?”

“可宴会上的曲子?”

“是啊,新练成的。”

“那样的话,我可不要听。”

博雅蹭着晴明的肩头,只是依偎着,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想听什么?”

“天宇受卖命舞那一次,你吹得那个。说起来,那是什么曲啊?”

此话一出,博雅立即脸红起来了。

“那个啊……那个是我现编的;看着晴明跳舞,现作的。”

“哦!”晴明来了兴致,“可还记得住?”

“当然!”博雅不乐意晴明质疑他笛子的水平,“我回去之后每个音都记成了曲谱。”

“天宇受卖命之曲?”

“不是……那首曲子叫作……‘晴明’。”

晴明神色微微一动。

“嗯,那吹给我听吧。”

博雅觉得不能便宜了他:

“吹是可以……那你也跳当初那祭神之舞给我看啊?”

本来以为晴明肯定会百般推脱。

谁知……

“行啊,反正我也正应该活动一下,不是吗?”

晴明站起身来。

他头发也没有收拾,就让它们半湿不干地披在肩上。

厚重的外套扔给博雅,只着略显飘逸的白色浴衣。

说跳就跳。

“喂……等等晴明!这也太随便了吧!天宇受卖命……那可是祭天照大御神的舞啊。”

“这可不是天宇受卖命,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应该叫做‘博雅欲取悦’之舞吧。”晴明挑眉笑道。

“是这样啊……”博雅叹道,“换了名字,就不在具有庄重严格的品质了吗?从而就不再神圣,只是普通的舞蹈而已……这也是咒的作用吗?”

“没错,博雅。你已经上道了呀。”晴明道,“不过,有一点不对。即使是用来取悦博雅的舞蹈,它对我而言,可也是很神圣的。”

“……晴明……!”

“你想让我表现出神圣来,好啊。”晴明凑近博雅,“把你的折扇给我。”

“用我的折扇?”

“取悦博雅之舞嘛。”

于是博雅递给他自己入朝时随身带着的礼仪象征物——精致的公卿的折扇。

“还有你的血。”

“血?!”

“用来染唇啊,你不是让我神圣、正经嘛。”

是了,当初二人召唤天照大御神那时候,晴明确实有咬破自己的手指,取血点染了嘴唇。那清冷而妖艳的面相在他脑海中闪过了。

博雅傻傻地向晴明递出自己的手指。

“傻瓜。”晴明轻笑,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柔地吻了一回。

“你还真的信啊。”

“……你知道我会当真的啊……”

“我可舍不得啊。”

晴明斜眼看着博雅:“不过,唇上有点色彩确实会好看一些。”

此时晴明的嘴唇确实有些发白,或许是因为虚弱,或许是因为寒冷。

“用你的吻,借我一点色彩,如何呢?博雅……”

他们吻在一起。

 

晴明再次穿上巫女的装束,洁白到刺眼的上衫,红色的如血的丝结装饰,同色的长而又长的下装……以及,殷红的唇色。

生长于宫廷的博雅确实知道很多行迹暧昧的男孩子会对女装有种特殊的喜爱,也见过有些女气的男子,把女装穿得万分和称。

可是穿着巫女祭衣的晴明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阴阳师并没有因为这柔和的衣裳,妖冶的色彩而变得如女子妖娆,只是……只是晴明。

面容如秋月,却没有夜的遮掩暧昧之色,只有一段动人的皎洁;身姿如灵草,却不似飘摆摇曳的芦苇作那缥缈姿态,只如竹叶舞风,修明而净直。

博雅吹笛,晴明于是舞起来。

“博雅欲取悦之舞”。

 

霍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晴明或旋身轻跃,或翻舞折扇,其美观之态,不似此世之人。

曲到高潮,犹记得那时晴明想着天照大御神所在的天岩户高高跃起,凭虚御风,羽化弃世而去般的姿态……

那时,晴明被那出云亡国之君的暗箭射中。

连续几日昏迷,险些醒不过来。

笛声骤停。

“怎么又停下了……博雅?”

晴明也被迫停下动作,回过身来,那年轻的贵族已然泪流满面。

“晴明……”

“这是怎么了,博雅?”虽然有些莫名,晴明依旧放柔了声线,“我不但取悦不了你,还把你弄哭了?”

“晴明……不要再跳下去了。这首曲子,和你这个舞,总让我以为你又要离开我……到什么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去。所以不要了……”

语调里暗含着难以启齿的羞赧,颤抖着。

晴明安慰地拥抱着博雅: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博雅埋头在他肩上,头发上未干的水珠和泪水沾湿在一起。

“博雅,别哭了……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答应你,此世一生,从此刻,到博雅你消失为止,我就在此地。

只为你无阴霾的一夕欢愉,舞到世界尽头啊。


【完】


【碎碎念】总是想把博雅弄哭,是我的锅……


【晴博晴】《恋蛊行》【下】【原著向发糖】【完结】

【提前的后记

一朝掉进电影坑,没事就想写虐梗

原著逼死同人文,闪瞎狗眼思报社。

手游背景造型好,电影人设萌点多。

套路深深阴阳师,病弱傻甜三位君。

眼看凑句不押韵,况复行数又出错。

莫惧行文多雷点,反正结局总是HE



【四】方违

 

“不准出声啊,博雅。”晴明弯身向着车厢里的博雅告诫道。

此时,晴明和博雅正安稳地坐在牛车上。

说是牛车,拉车的却不是牛。只见车前站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青蓝,打扮得像个卖药郎,也是一头白色长发(不过比前天夜里出现在庭园的茨木童子柔顺多了),脸上罩着狐狸面具,只露出妖媚惊人的下颚和桃红的薄唇;女的身穿火红的暗花和服,背后裙摆上,三条红色绣金的花纹饰带;姿态风骚,头上青丝盘髻,如云松散;面若银盆,明眸似火,顾盼生辉。

“这是又要用‘方违’的方法是吗?”博雅问道。

所谓“方违”,就是外出时,若目的方向是天一神所在的方位,则先向其他方向出发,在与目的地相反方向的地方过一夜,之后再前往目的地。这是阴阳道的方法,用以规避祸神之灾。(※本段为原著内容)

“稍微规划了一下,京城大街小巷足够我们到达目的地了。”

“这回不用我应付那个什么……土精了吧?”

“遗憾的是,历届鬼市,是规定有一位游方神守卫的,非要‘查看’不可。”

“啊!”博雅上回还被吓得不轻,“那我要说什么才好?”

“唉,这回博雅病着,谎话就由我来编吧。你安心坐着就是了。”

晴明呵呵一笑,把手中的折扇展开,递给博雅:“用这个挡住脸,他便看不到你,记好了,千万不要松开就可以了。”

其实经过萤草的一番封印,博雅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什么不适;此时晴明这般照料他,倒让直性子的贵族武士过意不去了。

“晴明,其实……”

不理会他,晴明坐于车外,亲自驾车。

隔着车帘,只听见晴明低低念咒,然后说了一声“走”,牛车竟然飞速行进起来。

这个速度真是非同凡响,博雅不禁掀开帘子向外看去。车前的一男一女都不见了,只有两只体大如小马驹的漂亮狐狸飞快地奔跑着:一只银白闪亮,一只红艳似血,模糊中就如同两团鬼火一般。

而晴明,膝上放着一个看似有年头的雕花木盒,稳稳端坐在车辕,只有月光般的雪白狩衣和暗色高帽下散出的几缕发丝随风飘舞。闻声,他回视博雅,其人衣襟比雪,面色如玉,长眉胜月,睫羽盈星,眼角微霜,唇似落樱……瞬息之间,天地失色。

这也不是博雅第一次这样感慨了。

“博雅?”见他不回神,阴阳师扬声喊他。

博雅有点发呆:“晴明你……真的不是狐狸吗?”

晴明一愣,随即低笑。

“是不是呢?”阴阳师反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虽然不愿说你的相貌怎么样,晴明……可是不,或许狐狸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相貌吧……”他有点口不择言了。

“哈哈,照你这么说,我究竟是好看还是难看呐……”晴明似不以为意道。

“阿脸,三尾!好好拉车,看什么看。”两人怔愣间,晴明忽然对前面两只狐狸喊道——只见两只狐狸脑袋飞快地回过去。

博雅总感觉车速更快了。

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脸发烫。

“淘气的式神……”听见晴明低声这么说,博雅一者羞愤,一者疲累,再不愿探头出去看什么了。

 

牛车平稳而飞速的行进着,博雅坐在车厢中,折扇掩面,昏昏欲睡。

猛然地刹车,让他险些撞倒前面帘外晴明背上。

连忙把脸挡得更紧一些,博雅听着外面的动静。

“……游方神大人。”晴明的声音。

“汝乃何人?既为生人之体,为何却往鬼市方向前去?”这声音凄厉恐怖,不似人声,倒像是寒风呼啸,六月雷鸣。光是听着,就感觉心下震荡。

“我乃阴阳师晴明。今番前往鬼市,是为将一货品交予一位小姐。”

古老木盒子打开的生涩的声音。

“喔,喔,这灵蛊倒确实是珍品。”

“可阳间之人要与阴间之鬼交易确实也是不允许的。”

“……原量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你怎么证明自己呢?……晴明……?”

利刃破风的呼啸之声,常年练习弓术的博雅最了解的声音。

晴明似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晴明!”

早顾不上折扇,武士挥刀劈开车帘,无形无影的箭羽被凡间的铁器砍开;博雅眼中所见不是逼近车前那形貌恐怖的游方神,而只是在意阴阳师脸颊边那一道血痕。那俊美的阴阳师被利刃打击,虽然避开了要害,冠帽却被削去了,一头流水似的乌发披散在肩上,狂风中乱了,也是狼狈的。

“没事吧,晴明?!”

晴明一时也呆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博雅,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不遮好呢,你看,又坏事了。

“这一位……”终于那青面獠牙的游方神开口了。

“是我的恋人。”晴明答道。

时间顿时停滞。

“咳,这一位看起来可不大妙呢。”

“这就是我必须要去的理由,神明阁下。”晴明听起来那么平静,“阳世的药治不好我的恋人。”

游方神那大如铜铃的青眼盯着博雅看了又看,博雅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何物可让人置生死于度外,唯情而已。

“哦……既然这样,请通过吧。”游方神的身影默默远去,唯有呼啸般的声音依旧传来,缕缕回音“做阴阳师的恋人可真不错呢……”

博雅怔怔地望着晴明,他的话语如同霹雳已然彻底把这直率的武士击倒。

晴明的恋人?

这怎么——

……

……谎话就由我来编吧……

……你安心坐着就是了……

……

如果晴明是说谎的话,就说得清了吧?

不愧是晴明,不但想得出这种办法,这样的话也都说的出口……

晴明也不回头看博雅了,连一句责备都没有,他只是再次念起咒来。

幽暗的夜里,月光般的阴阳师驾着两只狐狸拉动的车子如风般前进着,在京都曲折往复,重重叠叠,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路上。

 

【四】寻女

 

鬼市之上,群妖精灵熙熙攘攘,“人潮”汹涌,百式货物,令人眼花缭乱;声息无端,叫卖喧阗,亦有艳曲莺歌,不绝于耳。若不是这些客人一个个形貌诡异,倒真和人间节庆街市一般无二。

“博雅,走得动吗?”

此时博雅正和晴明并肩,走在这不属人间的街市之上,两个狐狸式神阿脸和三尾跟在身后。两人都心烦意乱,但还是这么并肩走在一起。

“嗯,我感觉还好。”

“那就不要一直低着头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晴明也偏着头,并没看他。

“……在这里,我们顶着人类的脸,似乎有些奇怪呢。”博雅倒是真心有些不安。

“这样啊……”

晴明拉着博雅走到一边的面具铺子,摆摊的是一只破衣烂衫的天邪鬼青,这种形似女孩儿的小鬼有蓝色的皮肤,哼唧着儿歌,脸上贴着一张黄色符咒:明显是制服大鬼用的符咒。

晴明注意到她总是斜着眼角看人——也对,正眼方向贴着符咒嘛。

晴明一时了然,兀自笑起来。

“好可怜呐……”博雅在晴明耳旁道。

“呵,也不知道是哪一个阴阳师给这样弱小的鬼女也贴上了符咒了。”

“为什么呢?”博雅正直地疑问道,“难道她也会害人不成?”

“唉,我的傻博雅。”晴明笑道,“她不会害人,只不过和会害人的鬼住在一间屋子里罢了。”

“啊?”

“这么说吧……某人的屋子里闹鬼,法力滔天,闹腾得鸡犬不宁的那只大鬼叫晴明,没什么本事,只是在那里藏身的一只小鬼叫博雅。”

“喂,晴明!”

“你到底还要不要听我解释?别那样瞪着我!”

“屋子的主人不堪其扰,于是请阴阳师来退治鬼怪……”

“……于是小鬼为了保护大鬼被贴上了符咒?”一双星眼定定地盯着晴明。

“……不,”晴明哭笑不得地挽着博雅,“因为晴明太厉害,就连阴阳师也奈何不得,但退治的费用怎么说都收了,不得不抓一个交差,于是就拿毫无反抗之力的博雅当作大鬼抓了起来。所以……真正的大鬼晴明依旧逍遥法外。”

“……”

见博雅沉默着,晴明坏心地叹了口气:“我说的可是真实的业内黑幕啊。”

话毕,他剑指贴于唇边,低声念了个咒。

稍稍弯腰,飞快地揭去了贴在天邪鬼青额头上的那张黄符,随手一扔,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小女鬼开心地跳起来,腐朽的风筝也乐得在头顶转圈圈。

“这孩子,没想到眼睛还挺大的!”博雅也笑起来,毫无防备的笑容。

晴明微笑着回应他。

小女鬼拽着晴明的手哼哼唧唧不肯放开,晴明也不知是怎么听懂她的语言,回应道:“真的可以吗?那谢谢了。”看似随手翻检,晴明拿起了一个黑色暗红色花纹鬼面具,森森白牙也画的惟妙惟肖。晴明把它拿起来,灵巧地戴在博雅脸上。

贵族似乎有些不开心,哼哼道:“这个不好看。”

“那你给我挑一个更难看的呀。”晴明笑。

戴着黑鬼面具的博雅当真认真地给他翻了起来,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拿起一个浅绯红色花瓣纹装饰的白脸狐狸面具:“这个。”

“好啊。”

于是博雅给晴明戴面具,靠得很近,阴阳师的长发散了,柔柔的发丝从指间直缠绕到心里。博雅大人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事,这样一来,那射箭百发百中的手指更不听使唤。

“好慢啊。”

“你等一下!”

晴明无声笑,索性更往前凑到博雅怀里,贴着他的耳朵道:“好好系啊。”

呜呼!这笑容同狐狸有何区别?

晴明即使带上这面具……也是多此一举啊。

博雅迷迷糊糊地想。

 

玩闹一番,两人又在鬼的市集上意犹未尽地四处闲逛了一遭。博雅恍然惊觉:“晴明!我们不是来找那个少女的吗?”

“是啊。”

“可我们只是在逛街而已……”

“明明已经在找了嘛。”晴明笑答道,博雅蓦然发现式神阿脸和三尾都不知到何处去了。

“他们?”

“嗯,我身为人身,在鬼市上抛头露面终究还是不妥,拜托式神们去找,更稳妥一些。别看是狐狸,阿脸速度很快,三尾的舌头更是无人能及啊。”

是啊,阿脸什么都好,只要不用来战斗都靠谱得很。

“照理说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有些线索了。”晴明道。

说话之间,只见阿脸和三尾就从远处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什么东西。

“呃!”博雅没来由地一阵恶寒,不禁抓紧了晴明的衣袖。

来者是个弯腰弓背的妖怪,浑身都是一段病态的灰色,连脸上皮肤也是灰白的,唯有一对火红的眼大如杯盏,炯炯生光;背后背着一个有藤编保护大号陶罐子,仔细倾听,可闻其中沙沙之声,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其中爬动。

即使倒吸一口冷气,博雅还是习惯性地手握刀柄,靠前挡住白衣单薄的晴明。

晴明用折扇拍了拍博雅的后背以示安慰,跨前一步,面对那妖怪。

“原来是巫蛊师先生。”

“来自人界的阴阳师啊,就是你在鬼市上售卖这个灵蛊吗?”

“正是我晴明。”

“这位狐妖小姐说只要提供消息就是这个灵蛊的价格,可是真的?”

“是的。”

巫蛊师明显对晴明不甚信任。

“不信的话,我们两个可以来立个生死誓言。”晴明挑眉,向巫蛊师扬起下巴,“监誓人嘛,你的宠物就可以担任。”巫蛊师的肩上,盘桓着一条如蟒蛇般粗细的百足蜈蚣。

“那倒是很让人放心的。”巫蛊师怪笑起来,“我发誓,如果对阴阳师晴明大人不能知无不言,就让我死在蜈蚣的毒液之下。”说着,伸出粗糙的手臂,那蜈蚣立刻游动着趴下,晃动着触须在自家主人手腕咬了一口。

“我发誓,得到必要的信息即刻将灵蛊交易,否则以命相抵。”晴明道,也平举起手,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不要,晴明!”博雅大惊,欲阻拦他,那蜈蚣却已飞快地咬了一口:阴阳师手腕上留下一个发紫的伤口,片刻便消失不见。

“誓言已经达成。那么晴明大人想要知道什么消息呢?”

“这嘛,事关一个擅用蛊虫的鬼女……”

晴明的叙述就比博雅简练明确地多了。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和他平常讲事件给博雅听时那煞有介事、时而故意吓唬的风格可是大不相同了。

听着听着,那巫蛊师竟越来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了。

“……晴明大人……听您的描述,那个少女就是我的女儿——巫蛊女。”

说着,他突然捧出一个和当日博雅收到的别无二致的小小的纸包浅紫色团子。

晴明和博雅惊喜的表情还来不及凝固——

“可是小女已经失踪将近九天了。”

“什么?!她竟不在您身边吗?”

据巫蛊师说,最后一次见到巫蛊女时,她说要去雪山里拜访朋友,即刻便出发了。说好两三天就结束的行程,却一直没有回来,巫蛊师这边任何消息也没有。

即使是妖怪也罢,担心子女的心思总是一样的。可巫蛊师是鬼市中所有蛊师的首领,根本抽不开身去寻找,派出去的虫蛇杳无音信,看来也都没什么用处,正在发愁。

 

【五】逢魔

 

博雅靠在晴明肩上,昏沉地睡着。

比起前几日,他昏睡的时间日长;方才只是烤火聊天,这位坚韧的武士竟然会毫无预兆地睡着。

这已是十三日中的第十日,距离蛊虫冲破萤草的封印,时间紧张了。

这山间木屋中,薪火徒然地燃烧着,却没法带来一丝暖意。

在雪山中失去踪影的巫蛊女,究竟身在何地呢。

半夜时分,博雅醒来了。

两人相对无语地坐着,屋外呼啸的寒风如同音乐,如泣如诉。

博雅怔怔地凝视着木窗外的风雪,突兀地叹了口气。

“好可惜啊,晴明……”

“‘如果可以吹笛子就好了?’”博雅话还未完,晴明就开口接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不会是……晴明!又在用什么妖法窥探我的内心吗?”

“这可没有啊,”晴明微笑,“我猜的。”

“你那么认真地去听风吹之声,若有所思;你微微动袖子碰了一下腰间平日带笛子的地方,不是吗?”

“……其实我并没那样推断,只是……像这样的冬夜里,我也会想听到博雅的笛声。所以,博雅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贵族因为蛊虫的原因,说话时间长了都要咳嗽不止,更别提是吹笛子了。

不吹笛子的博雅是没有生命的博雅。(※原著语)

“……很寂寞吧?”

“现在倒是不寂寞。”博雅也笑起来,“可能是因为晴明的缘故吧,虽然身在这没有音乐没有娱乐的雪山林屋里,我竟然觉得饶有趣味。”

“哈,我知道的。”晴明垂下头答道,言语中有笑意。

宁静温馨的相对沉默。

“还剩三天是吗,晴明?”火焰噼啪声里,博雅再度开口。

“是啊。”阴阳师平淡地回答。

“……”

“有件事,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晴明。”

“什么?”

“宫宴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还有那天方违中,为什么说我是晴明的恋人?”

博雅的心里藏不住话的,明明是难以启齿的问题,这回看着晴明低眉顺眼的随和姿态,却是越问越坚决了。

吓了一跳的晴明,明显地窘迫不堪。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有些僵硬。

“……博雅以为呢。”尾音颤颤的,含羞草一般地低沉下去了。

仿佛早预见到不会得到正面回答,博雅坦率地道:“晴明对我是什么感情,我不知道。但我……我总是喜欢晴明的。”

晴明终于抬头看向他,那一向胸有成竹的阴阳师此刻眼神却是迷茫的,仿佛雾海中迷航的船,漂浮着寻找依托。

“或许对晴明这样的阴阳师而言,纠结这种感情都过于世俗了吧。可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那年轻的贵族武士眼睛里仿佛星火,仿佛阳光。他是晴明的咒语,仅仅“博雅”两个字,便是世间所有美好的真名。

谁都不会想失去;但因为过于明亮,也让人不敢贸然靠近。

“无论发生什么都我博雅都决定和晴明站在一起,无所畏惧。”

“晴明对我而言,肯定是重要的,或许比朋友更重要……或许……”

“比所有人都重要吧。”

博雅肯定地重复着自己的话。

“所以,晴明那样做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晴明幽深地沉默着。

“而且……晴明又生得那么好看,任谁都……啊,这句当我没说吧,现在我一定是在冒犯晴明你了。”

“你看,我已经说了实话,你又是什么都不回答……”博雅有些泄气,“总是闹不清晴明在想什么。算了,我习惯了。”

“是啊,我是不是说谎呢……”

晴明终于开口,那一向低沉温润的嗓音听来却有些沙哑生涩。

博雅还在等他下文,晴明却依然站起身来,从衣袋中取出一叠不知何时准备的符咒来,在小屋内按着八卦位置,四处张贴起来。

“此山必有妖魅,这样之后,任何非人都不得通行。博雅你记得千万不要开门就好,无论对方是谁。如果是茨木的话……呃,这点符咒多半也拦不住他。嗯,你坚持不开门就对了。”

博雅一惊:“你要出去?这么大的雪……”

“今夜正值逢魔时刻,无论是什么东西藏在这雪山里的,此刻都要露出马脚,是不能放弃的最好机会了。”

这样简短平淡的交代,真仓促呢……

时至子晚,屋外大雪纷飞,黑暗中不辨景色。

晴明穿起斗笠和披风,走向严冬夜色。

 

博雅怔怔坐着,脸上却渐渐浮出一个傻笑的表情。

说出来了呢,对晴明。

时机真好,就在他自己命在旦夕的时候,晴明就是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忍扔下他不理吧。

呆坐,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狂风早已停了。

门外却传来轻敲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呼唤:“好冷啊,好冷啊……可以、可以请您开开门吗……?”

博雅一个机灵,握紧了刀柄,想到了晴明的告诫。

于是不答话,也不动弹。

“好冷啊……啊……我的脚没知觉了!只是夜间无处投宿的独身女子而已,请让我进去吧!”越发颤抖凄凉的话语。

如果真的是过路人呢?那也……太可怜了。

博雅咬牙推开小窗,向屋外望去:

屋前那一片空旷的雪地上,有一个女子蜷缩在中心,她黑发很长,一身红色樱花花纹的春装和服,身后是一串凄凉的脚印。

“喂、你……你没事吧?”这种话,几乎不经思考就出口了。

那女子闻声回头看向博雅,毫无血色惨白的脸上,黑眸摄魂夺魄。

博雅连忙关上了窗。

果然不是活人吗……

没听到脚步声,任何声音也没有了。

走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博雅的神经都放松下来,突然门外又传来了呼唤声:

“博雅……”

是晴明的声音!

“晴明?”

可那呼唤只一次就停止了,博雅凝神听着,砰的一声,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摔在雪地上。

“晴明!怎么了吗?”

博雅再顾不了许多,虽然身体无力,却推门就向外跑去。

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身形倒在雪地上,博雅呼吸一窒。

“晴明!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白衣的身影被他抱在怀中,仿佛是那阴阳师睁开了眼,正欲开口,却被紧紧抱住:

“你去哪里了,好久啊,我担心你啊,晴明。”

一件外套被披在身上,简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博雅只是专注地给“晴明”裹起来:

“冷吗?还冷吗?唉……明明你一向都挺怕冷的,穿成这样……”

“冷……”突然说话了,晴明的脸,却是凄厉的女生声线。

“诶?”

“好冷……好冷……!你越是这样,我越冷!”

“你、你不是晴明……”

“就连一个身中蛊毒的将死之人都这样温暖!他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抛弃在残忍的雪中!好冷啊……好冷……不是说过,我是最爱的人吗?!”

怀中之人已然变成了那个和服鬼女,那泪眼凄迷的样子,除却可怖的苍白脸色,却也是相当美丽的容颜。

寥寥数语,已然在博雅脑中给编成一个完整的苦情故事了。

 

有什么东西敲了他的肩膀。

“快放手吧,博雅。”

一回头,那俊美的阴阳师晴明正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真是的,即使是我,也不该掉以轻心啊。”

晴明快速结印,那如雪苍白的女子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在空气中。

“这鬼怪名为雪女。冰天雪地之中,冻杀生人,传闻都是雪地中的亡魂所化。”晴明叹道,“真是多情的鬼怪啊,如此厉害的角色,竟然给你傻乎乎地拖住了。”

“……该夸你吗?”

“原、原来是这样……可是,晴明,你找到巫蛊女了吗?”博雅实在非常尴尬,结结巴巴地道。

“想必是跟其它小妖怪一样,入了雪山,结果被这怨念的雪女冻住了吧。”晴明道,“我封印了雪女的法术,他们应该很快都会恢复了。”

 

【六】移毒

 

送走了被封印的雪女,晴明却不急着回到暂且栖身的小屋去。

“博雅,你过来。”雪地里,阴阳师向他招手。

博雅于是走到他面前,面对面两人站着。

“近一些。”

博雅上前一步。

“……再近点。”

博雅踌躇着再迈一小步。

“刚才抱着雪女的时候,不是还很爽利的吗?”

晴明高高挑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一把将博雅拉近。

再近一些,就颜面相贴了。

“博雅啊,我确实弄不清巫蛊女喂养的蛊虫如何引导,但是她那蛊虫的性质,我却猜大概得出。”

妙龄少女赠予救美英雄的蛊,无非是——

“能在恋人之间交换的蛊……”

晴明双手拽住博雅的前襟,再次吻上博雅。

这回可不是浅尝辄止而已了。

“你说不介意我冒犯,是吧,博雅……”低沉的嗓音带着清淡的笑意。

“那,我可要试验一下,证明我的想法了……”

虽然不明所以,这个吻,博雅却可称全情投入,不知不觉就把美貌的阴阳师整个搂在怀里;他在男女之事上经历不算多,第一次发觉,唇齿纠缠是这么美好;仿佛若不是晴明,世界上所有亲吻都是错误,而若是他,则世界上的一切都完美,一切愿望都得到满足……

一种诡异的,冰冷的,甜蜜的香气从两人的喉咙间升起;从博雅胸口,缓缓流向晴明的身体。

博雅恍然地推开晴明,但是晴明微微笑着,仿佛吞下了什么东西。

“晴明、你!”

胸口那种沉重刺痛的感受完全消失,博雅的身体仿若新生。

蛊虫已经转移到晴明体内。

“晴明!”

阴阳师轻轻笑了一声,却开始咳嗽,血从唇间溢出。

这个时候,再怎么否定,再怎么悔过?什么叫天堂地狱,何谓肝肠寸断?

博雅全部体会到了。

茫然地紧紧搂抱着瘫倒在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又下起的雪沾染了两人发丝。

博雅是不会控制情绪地,大颗眼泪砸在晴明脸上。

“晴明,你混账……你竟敢这样对我!……我……”

“嘘……博雅……”

晴明轻咳着开口,博雅把他搂起来,让他的嘴唇紧靠自己耳边。

“既然……你忍不住问我……那我也忍不住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对游方神不可以说谎。”

“啊?”

“不可以说谎……游方神的眼睛可以看穿人心……不可以欺骗他……”

博雅狠狠呆住。

——是我的恋人。

晴明当时那么说……那就是!

年轻的贵族泪流得更凶了。

“不、不要死……晴明!我该怎么做?再吻你一次的话还能奏效吗?”

“哈哈哈……博雅,真是好汉子啊……”

晴明忍不住笑个不停,这样一来咳得更厉害了。

月光雪色中几乎透明的阴阳师抬起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博雅的脸:“谁说我要死了?……不过是因为这几天你折腾我,想让你暂时体会一下我的感受罢了。”

“怎么办呀晴明?我该怎么做!晴明!别开玩笑了!”

“你呀,好好抱着我,等着就是了……”

语毕,晴明就在博雅怀中陷入昏迷。

 

雪地里,博雅拼命地抱紧晴明的身体。

有浅浅的脚步声过来了。

一个金红色长发,苍白皮肤的少女。

“咦!这不是那天救过我的帅气大哥哥吗?你怎么在哭啊!”轻灵而跳动的声音充满疑惑。

“啊?送给大哥哥的点心被喜欢的人偷吃了?!啊?!!”少女实在有些失望。

“没办法,那我帮大哥哥取出来好了……真是的,不要这样随便对待人家的礼物啊。”

“我这个爱情蛊呢,炼得不得了,父亲大人说他都解不出来呢!”

在少女的手心里,那赤红色的虫子乖巧地浮现身形,被引导出来,接触空气的一瞬,重新变成了紫莹莹粉嫩嫩的点心团子。

真是费尽心机的礼物啊。有点吓人呢。

博雅苦笑着望着怀里沉睡的晴明。

“收好咯,好看的大哥哥,不要再被别人偷吃了哦……话说起来,大哥哥喜欢的人也长得好好看啊!阴阳师大人从那个会用冰冻人的大姐姐那里救了我,也是个好人呢!大哥哥和阴阳师大人真不错呢!除了我爸我妈,爱宕山鬼王那一对儿,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登对的情侣了呢!”

“父亲大人还在等着我回家,我先走咯!”

 

小屋内,炉火边缘。

看着晴明沉睡的脸,博雅正慢慢低下头……

“喂,博雅。”低弱但清晰的声音。

“晴、晴明!你终于醒了!”

“那当然,我醒来的时机何等恰当。……你那是什么表情?失望?”

博雅见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就受不了,一言不发,也不看晴明。

“博雅,你生气了?”

不答。

“哎,博雅!”

还是不答。

“博雅……”晴明轻咳一声,“我好渴啊。”

“你别动!我给你端热茶来!”

 

当爱宕山鬼王携伴一脚踹开雪山小屋的门时,晴明还窝在博雅怀里,捧着暖和的茶碗。

“真是的,明明就在等着人家送东西,还要躲到这种鸟不拉屎,鬼都没有的地方来!晴明,你给我起来!吾要治你的罪!”

红发冲天,气势惊人的鬼王一进屋,就带来一阵浓重的酒气。

博雅抬手接住那个小小的锦盒。

“你要的大净丹。”茨木童子也迈进来,偎着酒吞站着,“我可是按时送来了,还早了两天呢,怎么样,你的宝贝博雅没什么事吧?”

“啊啊,多谢。”晴明从容地笑笑,一脸淡定地收下了这稀世罕有的丹药,“茨木,你很及时。”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酒吞童子气愤难平,过去的十一天里鬼王陛下基本处于异地恋的状态,这让呼风唤雨被宠坏的酒吞简直生不如死,“你支使茨木,倒是很顺手啊?!”

“息怒息怒。”晴明道,顺手就把巫蛊师父女二人给的两个灵蛊团子给了鬼王:“这是谢礼,收下吧。”

“喔,这一对恋心蛊倒确实是珍品中的珍品。”酒吞神色缓和。

据他所知,妖怪用起这种灵蛊来,不但大补,而且还是相当有情趣的。这么想着,不禁瞥了站在身边的茨木一眼。

“当然,这可是鬼市巫蛊师千金亲手做的。”晴明弯起狐狸眼,笑起来。

 

【尾声】

 

从来就不会和歌的朝臣源博雅大人,当真收到了和歌。

早晨还未起床的时候,有一只小麻雀停在博雅枕边,发出了晴明的声音:

名笛可奏相思曲?荒草庭院未曾闻。

虫蛊虽毒犹可灭,幽境深心永无解。

 

然后收到了晴明的信,内容还是这么几句;笔迹清秀逼人,风姿俊雅。由晴明式神里头最好看的桃花小姐亲自送来的,随信附一株晴明庭院里的精致野草。

这可把博雅难坏了。

带着宫里最新得到好酒,和冬天的山上新猎到的野兔肉,博雅坐在车里,心如乱麻。不知不觉就过了戾桥。

“恋、恋深彻……人始知……不、不对……”

“笛声、笛……啊不!”

糟糕了,连像样的和歌都做不出来,晴明不会嫌弃吧……可是自己不善吟咏、这晴明都是知道的啊……!

奇怪了,明明先前连低微宫女和歌都理解不了,可为何今日只是看到晴明的笔迹就会脸红心跳呢?

还没进入庭园,就听见晴明忍俊不禁的那种笑声。

“晴明!”

他喊了一声,那边笑声瞬间收住了。

知道晴明又是故意在捉弄自己,难免有点儿恼火。可是当看到那阴阳师依旧一身雪白狩衣,立在荒草庭院的小雪之中的身影,心里却只是酥酥麻麻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放下了手中东西交给式神,博雅快步向那个身影走去:“下雪了,怎么站在外面等?”

随即一转念:“你真的是晴明吗?”不会还是捉弄他用的纸片幻影吧?

晴明露出一个舒展而愉悦的微笑,在博雅没反应过来之前嘴唇轻触了他的脸颊。

“若是式神,我是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晴明这次目的很单纯,只是想早点看到博雅而已,一早醒来后在屋子里简直待不住。

“晴明……你啊……!”博雅有点脸红了。

“还有,博雅啊,你想出来的那些词句,都相当可爱呢。”

“啊!你、你都听到了!”

“当然了。不是告诉过你我有一个厉害式神藏在戾桥下面吗?”

晴明带着笑,拉着博雅就向屋内走去,“你的酒已经温好了,下酒的鱼肉也已经备好……”

“晴明,不公平啊。”博雅却突然站定在雪中不懂了。

“怎么?”阴阳师一时瞪大了漂亮的狐狸眼。

“你、那个……吻过我好几次,我可是一次都没有呢!”

“……就为了这个?”阴阳师有些无语。

“……这不是很严重吗!?”武士较真起来了。

“唉,好吧。”晴明于是转身向着博雅,仰头,闭起眼。

两人身侧微雪飘落。

风华绝伦呐。

“快一点,快一点博雅,我饿了。”

 

【全文完】


【晴博晴】《恋蛊行》【上】【原著发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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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从未这么撩人!博雅从未这么呆萌

没别的意思,就想看他俩正正经经谈个恋爱

原著向手游、电影彩蛋!你值得拥有!

酒茨TAG就不打了。


【引】礼赠

 

夜晚的平安京,在某个黑暗的街角或许发生着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一个身材较弱矮小的金红色头发少女,被一群黑影逼退到墙角。隐约的细细的哭泣声、呜咽着。

“不要过来……呜呜……好可怕……”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清亮的三次箭羽破风之声,那些威胁着少女的鬼魅高声哀嚎之后,便在黑夜的掩护中消匿了踪迹。

“你,没事吧?”

来不及收起弓箭的年轻武士蹲下身问道,身着红色织锦宫装,身后仅跟着一个童子,正是刚刚从宫中退出的朝臣源博雅。

虽然持弓、华服的年轻武士气势凌人,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是无比温暖,是双眼主人自己全无意识的温柔,面对像这样黑夜中哭泣的年幼的女孩子,博雅总无意识地温和起来。

“没、没事……谢谢,大哥哥……”

“嗯。”博雅应了一声,担忧地打量她,女孩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似乎有意躲避着他的目光。难道是在害羞嘛?

“这孩子……你怎么能一个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街上呢?快回家吧。”博雅站起身来,叹道,“距离皇宫如此近,竟然也有这般勾当,京城的治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明日见了圣上,还要好好地禀报才行呢。”他在朝中原本不是专管京城守卫的,只是心思到了,说什么也要做到,当下便定下主意。

“大哥哥!……”那害羞的女孩突然猛地抱住他的双腿,身子颤抖,冰冷彻骨,仿佛并非生人的温度。

博雅不禁一个冷战,下意识又伸手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脊背:“……怎么?”

“我喜欢大哥哥……好安心、谢谢……给你这个……我亲手做的,请尝尝看吧~”少女的声音充满欢喜。

一个薄纸包着的,软软糯糯的点心似的东西被塞进博雅手中。

贵族轻轻一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吃的。你快回家吧,天这么黑了。”

少女应了一声,蹦跳着消失在小巷中了。

“博雅大人,不是说还要拜访晴明大人的吗?”提着灯的童子提醒道。

此时,夜风吹得遍体生寒,博雅也有同感。

“是呢,快些走,不然晴明若睡下了可真不忍心弄醒他。”

主仆二人加紧脚步向阴阳师的宅邸走去,路上,有些饥饿的博雅确实把那少女赠予的团子吃掉了。

 

【一】梦魇

 

晴明在和室内坐着,身上是少穿过的深色丧服,手中捧着的佛经的焦黄的长卷,恍惚之中,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和尚们念诵之声不断,丧钟和铃声交错振响,他为何在这里?

不断有高位的公卿入内吊唁,满面悲痛的样子,令人心惊。

迟疑了半晌,晴明拉住一个相熟的同僚:“请问……这是哪一位大人的丧礼?”

对方大惊失色地望着他:“安倍晴明大人……您怎么会如此问?莫要悲伤过度了!这不是,源……”

一道霹雳。

源博雅。不用听下去了。

晴明感觉突然有巨大、沉重的冰块撞击在心头。

刹那之间,晴明只觉眼前灵幡乱舞,烛影摇晃,万物可憎仿若鬼魅。

一时心神又恍惚起来。

……

场景变幻,怀中是谁,被铁箭贯穿了心脏,血肉之躯。

流逝的温度,满手的鲜血。

最在乎的人,想守护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理由。

“博雅……”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徒然地呼唤着再不会回应的名字。

“不要死,博雅!博雅,不准死……”

鲜血和瞬间的绝望模糊了视线,他嗓子哑了,仿佛昏厥过去。

……

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开,是四月樱花飘飞的庭园,那人一袭紫色宫装,长发规矩地高高束起,骄傲而温润的浅褐色眼睛。

坐在廊下,举杯共饮。

“博雅!你总算是还在啊,博雅……”不禁说出这种话来,长长喘着气。

“怎么了,晴明?……我们好好地喝着酒不是吗?”博雅露出不知所以的表情,还是对他微笑了一个,露出漂亮而亲切的牙齿。

“晴明这么紧张,是因为寂寞吗?还是因为恐惧?”博雅突然道。

寂寞?恐惧?

晴明纵然再怎么聪明绝顶,也不知道在这种场景下博雅为什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呵呵,怎么会呢?难道不是博雅……来找我喝酒的吗?我不寂寞,也不恐惧。”下意识地否定。

“是吗?”青年贵族低眉,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声,“晴明……不需要我啊……”

话音刚落,武士英挺端正的身影被一阵风吹倒,哪里有博雅呢,只有剪纸的式神躺在小几对面,那酒樽打碎在一边。

心碎是那种感觉吧。

已经孤独到这种地步了吗?

无论如何也要看到那身影吗?

博雅……

……!

 

“晴明,晴明。”

“醒醒啦,晴明!”

有人在推着自己的肩膀,晴明骤然睁眼,那一对浅褐色眼睛的温柔目光正仿佛阳光照耀着他:“博雅!”

只有晴明自己知道,这一声里包含了什么情绪。

“听蜜虫她们说,你从午休开始一直睡到现在,可真是长长的午觉啊,晴明。”完好无损的源博雅微微笑着这么说。

他手掌自然地撇开晴明前额微微凌乱的发丝,触手却是一层冷汗,博雅霎时皱了眉头:“怎么了晴明,出了这么多汗。”

晴明一时无语,噩梦还太沉重地盘踞在脑海中。只是推开博雅的手,坐起身来。

他这一起身,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失却了平衡,顺着脸颊便流淌下来。

这下博雅更慌了,语调里含着担忧,眼神里噙着关切:“……晴明?”

“啊,眼睛不知为何干涩得厉害,博雅……真让你见笑了。”随口敷衍道。

那贵族已然取过一件长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身材修长的阴阳师身上,完全没意识到这动作不是主仆之间、便是……夫妻之间。

“那……需要我请大夫来看看你的眼睛吗,晴明?你这可不行,晴明。……再怎么厉害也要当心着凉啊。”青年明知道对方多半都要驳回自己的提议,但还是毫无芥蒂得这么说。

感受到博雅因担忧而虚扶着自己的肩膀,晴明安抚道:“我没事了,博雅。”

只不过做了个梦而已,不会怎么样。

“晴明……!你到底是怎么了呀。”

“噩梦。”不情愿地低声回答。

“噩梦!”源博雅相当惊讶,“晴明也会为噩梦困扰吗?”

不仅仅是噩梦,还可能是预言梦呢。晴明想道。

“人吗,不愉快的梦谁都会碰到……”他含糊地道。

“不说这个,博雅,吹笛子给我听……我想听……”

“我吹笛子能让你安心吗?”不依不饶地笑问。

“……为了让我安心,吹吧,好博雅。”晴明略显疲惫地撑着头。

“那么,遵命。”

博雅抽出随身携带的笛子,背过身去坐好,晴明就靠在他身上,两人背靠着背。

“前些日子去拜访了蝉丸法师,他恰好送我秘曲《山杜鹃》的曲谱,正好吹给你听!”

晴明听着他的声音,只是点头,甚至没意识到博雅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可是他二人自有默契,博雅已然开始演奏。

笛子凄清的音色被博雅演绎地非常温柔,缱绻地摩挲着晴明的身心。绯红的杜鹃仿佛温暖地星火,点点滴滴地燃烧,把最寒冷的山之阴面都布满了,征服了。

身后就是那人随着音乐的节奏而呼吸的脊背的曲线。

一切都美好地无可救药。

只是晴明突然感到背后一震,悠然笛声乍然断裂,只有那人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庭院里。

“抱、抱歉,晴明!”等不及晴明询问,博雅便急着向他道歉,“也许是风太大了。”

晴明皱眉,轻轻摇头,拉起博雅往室内去。

“里面会暖和些,我让蝴蝶精她们去温酒。”

不一会儿,两人便又笑言宴宴了。连晴明仿佛都忘记了一切不愉快。

“尝尝这个酒,相当香醇酒呢,是我那个身份尊贵的式神茨木童子拿给我的。”晴明为博雅斟酒。

贵族笑着向晴明举盏:“请。”

谁知酒一入喉咙,便引发更加激烈的咳嗽。

博雅只当自己是呛到,举袖子微微掩着口,不料竟有血丝沁出来,脏污了袖子和嘴唇。

这一幕看得阴阳师几乎背过气去。来不及胡思乱想,晴明用指腹抹去博雅唇间的血迹,不自觉中音调微颤:“这是怎么了?博雅……”

源博雅身为武士,勤于训练,又生为贵族,养尊处优,一向身体甚好,况且这一出完全没有先兆,怎能不震惊?

他有些呆然地任晴明半搂着自己给拭去了唇边血迹,还是不明所以的气喘:“……这太奇怪了,晴明。我怎么会……”

“先躺下吧,博雅。放心,我会照顾你的。”晴明不由分说地给他摁在自己枕上,盖好衣物,压抑着自己心下方寸大乱。

酒盏还未收拾,博雅就成了那副模样,苍白着脸,不知所措着发不出声音的样子让晴明心痛无比。联想到自己的梦,更觉得不详。

晴明皱眉,吩咐博雅的小童回到本宅报信,决定……去卜一卦。

 

【二】心慌

 

虽说是要照顾博雅,但这身居高位的贵族公子终究还是用不着他看护。

隔日,博雅就被接回自己的宅邸休养。

晴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接近宫中的大祭,他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无暇他顾。

更奇怪的是,自从那日从自己宅中被接走后,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博雅再没有上过门,偶尔晴明送去的邀约,也被传信借故拒绝。算到今日,也快要一月了。

寂寞和忧惧当真如梦中一般地缠上晴明,只是阴阳师对自己的挚友一贯信任,既然没有传话,大概也就不会有什么事吧。忙得焦头烂额的阴阳师如此想到。

好在这回宫宴就要来了。

晴明原本是个懒于入朝的人,但因为此次的宴会上,有源博雅吹笛伴舞的节目。

站在诸位权臣之后的晴明视线不在千娇百媚的舞者,而是在那吹笛人。

博雅严妆盛服,气质端庄清贵,皇族的骄矜和武士的克制,如竹节般优美的手指在笛子上跳跃。

自然是美的,是晴明喜欢的。

可那一身沉重的宫装套在身上,看不出身材,就连脸色也因为天光的模糊而看不真切。

站在圆阵中,是十几位笛手中领衔的那一位。手举笛子放在唇边,远远地似乎看见了晴明;浅色的眼睛一闪,立刻垂下头去。

合奏的笛声比以往都要空茫。

他看起来总是那么苍白。

绝对有什么不对。

 

出宫时,拦住了仿佛有些拒人千里的博雅在廊道上。

碍着身旁来来去去的朝臣们,晴明行了礼,缓声试探道:“博雅大人,好久不见了?”

旁人皆知源博雅与安倍晴明交好,都打趣道:“晴明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连博雅大人都‘好久不见’那我等今天见到晴明大人,可真是幸运无比了。”

晴明报以恰到好处、随和的微笑。

倒是那平日里坦率温和、最好说话的博雅沉默着,只是点头应对。

终于无关的人散开了。

“博雅似乎在躲着我呢,”晴明道。

博雅视线有微微的躲闪,逃不过阴阳师的敏锐。

那浅色的双眸凝望着他,细微颤抖着。

“没听见博雅的笛声,”晴明道,“在这上面我不算多么厉害,但博雅的笛子我总能分辨得出来。做着演奏的动作,却没有发出声音吧?”

博雅终于是地垂着眼摇了摇头,也不正眼看晴明,艰难开口道:“没有的事,晴明。今天……还有些事,抱歉,没空和你闲聊……”声音哑的厉害,仿佛在三九严冬里磨砺久了的石头,哪有平日宽和温润的感受。

贵族话毕,就转身欲走。

晴明挑起眉毛,博雅真的是一点也不擅长撒谎,他进一步地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博雅的手腕:“怎么了?”

颤抖的瞳孔出卖了源博雅的不安,面对晴明,后退数步,后背靠在宫室的墙上。

晴明单手撑住墙壁,宽大的袖幅侧面遮掩;欺身向前,使得博雅再不能躲闪,狐狸似的眼睛探寻着。

这宫闱禁地,也只有这悠游的阴阳师才敢如此大胆。

“脸色苍白,手腕也这么冰冷,博雅,”晴明叹道,“是病还没好吗?或者难道是因为我没有亲自去探望过你而生我的气了?”

博雅倔强地挣扎着,但这个固执起来的阴阳师却让他无法挣脱,于是只好举起一只袖子来挡在两人之间:“……没有不想见你,晴明。”

“嗯。”

“可是……我不应该见你,应该说,我不该见任何人……”

“这为何?”

“我、我……生了那种病……恐怕会传染他人,就连此次宫宴,也是为了社交而不得不勉强而来……”

不知为何,见了晴明,贵族青年那一贯坚韧矜持的眼睛就开始泛红。

“我得了肺病,晴明……”

“我就要死了……!”

晴明无意识地瞪大眼睛,那一对上挑眼震惊时的形状有些怕人。

他很快调整过来,微微一笑,道:“那就放心了。之前还以为我是怎么惹着了博雅,一时都不理我了。”

 

博雅的宅邸里,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晴明和博雅隔着屏风相见。

这是博雅对晴明做出的最后的让步,否则死脑筋的武士坚决不准晴明进自己的家门。

晴明注意到博雅的侍女们似乎都忙碌地收拾东西。

按照规定,罹患这样疾病的贵族是不适宜留在朝中的。这个时候,搬去乡下的宅邸,或者入佛寺修行,就是所有的选择。

博雅乡下的旧居已经开始整理了。

“这就是你的打算?”

“是。”博雅简短地回答。

屏风之后,那虽然端正地坐着,但时刻压抑着咳嗽的姿态非常惹人心疼。

“这真是一派胡言。你不可能真的得上那种疾病的。”

“大夫说的。”

“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

“博雅,我并非是专业的医者,但我绝对比医者更了解你。表征那种绝症的病程,在你身上全不存在,不到一月的发展还不足以给你确诊。”

一向不爱卖弄才学的晴明这么说道。

“咳……晴明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这个,当然不是的……”

“……这时候就不要捉弄我了。”强硬却黯然的语气让听者再次心颤。

“捉弄?”晴明挑起眉来,一时又想到隔着屏风对方看不见。

博雅一贯的坦率在那一层精美的薄纸遮掩下逃离了他的掌控,不被满足的控制欲隐隐从心中升起。

“不相信啊,博雅……”

晴明手指悄悄结印,讲一个纸片裁成的小人儿竖立着放在自己身前。

彼时博雅正黯然地微微垂头看着地面,不去看屏风对面晴明端坐的剪影。突然感到肩膀的温度,骤然扭头:“晴明!你——”

阴阳师已然跪坐在他侧面,而屏风纹丝未动。

“你说自己活不长了,是吧,博雅?”

晴明眼神灼灼,此时眉毛上挑,盛气凌人。

“晴明……”

“我说你死不了。”晴明坚定道。

“请你,晴明,不要……太靠近我……”博雅无力地反驳道。

“呵,”晴明轻笑一声,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他突然单手搂住了博雅的后颈:“你不相信我,我却很相信自己,博雅。”

阴阳师的嘴唇贴上了博雅的嘴唇。

贵族的体温因为生病的缘故而偏低,在晴明温暖的嘴唇一激之下全身颤抖;此刻想要叫人,晴明的幻影式神又端坐在围屏之外;况且他们这个动作也实在不好给人看到……他舍不得晴明的名誉蒙尘;可想要推开晴明又缺乏气力,只好尽力紧紧抿着嘴唇,屏住呼吸,直到眼泪都难抑地流出来。

可是阴阳师的嘴唇不仅仅是会念符咒而已。晴明把这位病中无力的贵族轻松攻破,舌尖上尝到的血味儿让他皱起了眉。

这其实不是一个吻,只是情急之下的证明的方式。晴明告诫自己。

终于他撤开动作。两人脸颊分开的瞬间,博雅几乎要瘫滑下去,被晴明一把搂住。

“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证明。你不会有事。相信我,博雅!”

有如狐妖的白皙美貌的阴阳师脸上似乎泛起一丝妖艳的绯红,晴明腾出一只手,曲起指节,拭去博雅的眼泪。

“武士大人,不要吓得哭起来好吗?”像这样玩笑道。

“晴明……”博雅彻底放弃,不得不把全部的信任再次交给晴明,“我才不是吓得哭……”

“嘘,我知道。”晴明道,语气温柔,“你只是为了自以为被迫伤害我而不得不流泪。”

 

【三】蛊虫

 

博雅确实搬离了自己府上——住进了晴明家里。

而京中诸位大人都只当博雅回乡下修养了。

此时博雅躺着,晴明坐在他身边。阴阳师手捏剑指,放在博雅身上,在胸口处轻轻滑动。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蛊。”

“蛊?”

“就是通过特殊喂养的虫兽来给予怨念、赋予法力的东西。”

“那是什么啊……”

“你可以这样理解,博雅——你的身体里有条虫。”

博雅明显地受到了惊吓,轻轻吞咽了一下。

“就在这里。”晴明用手指点着博雅心脏的位置。

“啊!”博雅不禁惊叫,下意识地捂上胸口。

晴明以扇掩口笑道:“怎么,比起致死的绝症,你更害怕一条身体内的虫子吗?”

“我对那种软乎乎蠕动的生物一向没什么好感。”博雅实在地回答。

“哎,看你这样害怕,我就尽力给你弄它出来好了。”晴明再次笑起来。

只见阴阳师向门外庭园一拍手,喊道:“萤草!”

瞬间,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庭园的荒草丛里站起身来,那是一个穿着草绿色和服的小小少女,手里握着一株大得夸张的莹白的灯笼花。

“晴明大人。”声音清脆甜美,若有娇羞之意。

“……这位是?”

“是我的式神,萤草。”晴明制止了博雅的胡思乱想,“你别看她娇弱,解决蛊这方面的事情,还是草灵木灵们更为擅长。”

那精巧的少女跪在博雅身边,嫩白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博雅胸膛,浅绿色柔和的光芒闪烁而过,博雅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流入了自己体内。半晌,少女撤开了手。

“怎么样,萤草?”晴明问。

“我没法用草木的气息引导蛊虫,也没法将它消解。对不起,晴明大人。”少女垂头道。

“是很复杂的蛊吗?”晴明问。

“恐怕是的。我能感受到一层硬壳,隔绝了我的力量;因为我不知道蛊虫是用什么培养的,也没法引导。不过据我猜测,这只蛊虫应该是特意培养的,带有心咒一类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蛊。”萤草回答。

“这可麻烦了啊。”晴明自己又对着博雅念了半天的咒,皱眉轻道。

这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蛊虫。原本晴明身为阴阳师,蛊术方面本来学得就不多……况且这只,又似乎完全没有套路。

“博雅,你最近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

“或者……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晴明又引导着问。

“呃……”博雅思索了一会儿,面露茫然的神色:“……路上小女孩儿送的糕点?”

“糕点?”

于是就把之前解救少女,接受手做团子的事一五一十跟晴明讲了。

“应该就是那女孩没错,”晴明叹道,“你遇到鬼神了。”

“哎呀,真是……说你什么好呢,博雅!”晴明似乎生气了,“不该吃陌生人的东西……小孩子都知道啊!身为贵族,从小难道就不知道你们皇家试毒防范的那一套吗?!”

说着举起手中的折扇作势就要去打博雅。

“谁会怀疑那么小的女孩子啊!”博雅连忙侧身躲避,直缩到另一边去。孩子气的动作让人心里一动。

“真拿你没办法。就知道跟我唱反调。”那一记当然没有打下去,晴明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看来,我们的办法也不多了。”

 

皓月当空,阴阳师端正跪坐在庭院正中,面前是一个白纸剪成的小人,身畔香炉、供台俱备。

晴明口中念念有词,从手心里捧出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小截干枯的荆棘枝条。

晴明仔细地用香火将枝条点燃,缕缕白烟飘忽地飞向天空……

而夜色下安静的庭园突然狂风大作:枯叶飞旋,残花折断,只见一个高大到非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披散着一头白发的妖怪有一只漂亮而高傲的绛朱色独角,双眼如流金闪烁,气势非常,行动之间,脚下传来铜铃碰撞的清越之声。

他举步向晴明走来。

“晴明,此时召唤我来,你有什么事?”高亢而清澈的嗓音如钟鼎之声华美。

“茨木童子,有件事要拜托你做。”看着这个最强大、也最不好掌控的式神,晴明沉声道。

“在那段本命枝条燃尽之前,我茨木童子任你驱驰。既然承诺做你的式神,那我自然不会背约。”茨木回答道。

“我自然知道你是守信的人,祝你和酒吞童子过得滋润。”晴明挑起一丝微笑道。

月光下,那白发大妖脸上似有可疑的红晕。

“我就长话短说罢。茨木,我需要百草大净之丹药。”

“大净丹?那能够杀死世间一切生蛊的丹药?你为什么会需要那种东西?”茨木面露惊讶之色。

“能做到吗?”

“自然。我生为木灵,当然知道这丹药的做法……只是配药的材料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得到,恐怕需要不少时间。”茨木道。

“我这里有所需材料的四成,通通都给你。十三日内可以制成吗?”晴明沉吟道。

“哈……”茨木惊讶到笑出声,“晴明你该知道。这大净丹耗材稀有,炼制更是不易!往日里,筹备数年的比比皆是;即使是修行百年以上大妖怪多也得筹备数月……我乃是爱宕山鬼王之伴侣,群妖之君后,一切精灵之副君,你……真当我整天是闲的?”

“正因为艰难,我才找你。”晴明闭了眼不去理会茨木那一串儿自我陶醉用的头衔,淡淡道。

“哼。”

“此事至关重要,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堪当此任。”晴明沉默半晌,又说:“就像茨木君你当初托我的那件事一样重要,关涉我晴明的身家性命……”

“是源博雅吗?”茨木直截了当地问道。

晴明瞳孔放大,一时沉默而无语。

须臾后,阴阳师苦笑道:“你跟博雅这个说话的风格还真是有点儿像……”

“既这样,我知道了。”茨木道。

“拜托了,茨木童子。”

“啊,那你就等着吧。”

真是随意的言辞啊。

如同来时那样,飞沙走石,白发妖怪的身形消失在庭院中。

阴阳师的后背倚着木质廊柱,整个人缓缓滑坐下来。

草丛里夜露湿冷。

 

回看内室,又昏黄的灯火闪烁,隐约可见博雅的睡颜,纯洁而清减。

已然让萤草封印了博雅体内的蛊,但这封印的方法也只能奏效一次,而且时间有限。若是到时无法解决蛊虫,博雅才真是凶多吉少。

那大净丹真的是不好得到的。即使拜托了茨木,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剩下的唯一办法就只有找到那个妖怪少女,她知道那个蛊的制作方法,自然也有办法把它引导出来。

博雅逢魔的时刻正是阴界鬼市初开的时辰,若非巧合,那么只有在鬼市上再做计较了。

 

【上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