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卡片。我爱扑克故事,我爱教宗,我不爱我的钱包……

深夜做了一波傻叼古风手帐……自以为好玩发上来了~

【曦瑶】《一梦经年》

依旧辣鸡短篇一发完。

喜欢双璧的兄弟模式。


《一梦经年》


脚步匆匆,地宫之中,不知从何处而来,风声烈烈。

他义无反顾,只向地底最深处走去。

“二哥,救我,二哥……”

又是那个声音……空荡荡回响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墓道中。

“好冷……好疼……”

他欲捂住耳朵,却忍不住把每一丝声息收入心中。

“二哥……”

等着我,他想。我会带你离开。

终于那刻满咒印、贴遍符纸、缠满墨线金锁、九重锁链的阴沉木棺椁呈现在眼前。

白影潇洒,飞跃其上,朔月起手,斩开桎梏,棺木应声而开——

那人容色清秀,依稀如生,闭合双眼,唇间隐笑。金缕之衣,纹绣一朵灿灿盛开的白牡丹,金星雪浪。

他思绪恍然,隐隐带着深埋心底,不能察觉的狂喜。俯下身去,把他抱在怀中。

那人面色白如冷玉,发丝轻软,没有冠帽,只有眉心一点朱砂,蹭在他颊边,却极热。

……那是朝思暮想,阴阳相隔之人。

忽然,怀中人睁开一双盈盈带笑的眼眸:“二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带我走吧……”

“阿瑶……”他唤出那个名字。

 

——蓝曦臣猛地惊醒了。

帘外风送来纷飞的落叶,萧萧然落在他的床榻上。

云深不知处的秋日景物凄清,幻觉消散,他分明是在寒室里闭关。更漏声残,月过中天的深夜,蓝曦臣知道他又做那个梦了。

明明三年前是他亲自监礼,把他封入重棺,镇于定山;玄铁为棺,阴沉木为椁,能把任何生魂死灵困在其中,千秋万载,永世不能超生。

……偏偏却总是梦见金光瑶。梦见他抱着他,离开幽暗的地宫。这个梦,反反复复,已有经年。

蓝曦臣深知金光瑶于他已成心魔。他亦明白,何时他再不做此梦,何时他才可能出关。但事实上,每次梦境显现,即使他心知是梦,也还是心甘情愿地深入地底,破开棺木……次次如一。

于是如此循环往复。寒室山中岁月长。白日整理书典,磨炼琴弦;到晚则夜夜同梦,每每魂游定山地宫,仿佛一切时间都停留在他抱金光瑶出棺的一瞬间。

……虽生尤死。

这般闭关,使得宗主之尊的蓝曦臣,在云深不知处仿佛不存在一般。日子长了,泽芜君的文墨琴艺倒是都大有精进,只是他心神虚耗,气血近空,竟生出经年不愈之症,缠绵病榻。

狠狠握了拳,寒室里一丝声息亦无,只有他指尖伤口崩裂沁出的血,落在地下,发出轻微破裂的一声。

正踌躇间,忽然门外清清楚楚传来一声:“兄长。”

“忘机!”蓝曦臣一愣,遂道:“深夜而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

蓝忘机趁着月色缓步踏入寒室,双手拢在身后。他与蓝曦臣并称双璧,虽不是同胞双生,长相却几乎一模一样。这是这些年来他佳侣相伴,过得轻松适意,更显面如美玉,风度高妙;而蓝曦臣则一直闭关,病症不断,生生显得憔悴许多。

他们兄弟关系十分好,私底下也比较随意。忘机敛衣坐在曦臣书架下的蒲团上,把哥哥的玉箫从架上取下来,放在手心把玩。

曦臣起身给弟弟煮茶,叹道:“我尚在闭关,你不当来的。”

忘机偏头看他:“我可没搅了兄长什么。”

“我睡……”

“兄长没睡。”

“真是跟你打不了马虎眼。”曦臣无奈道,“魏无羡不在,你怎么不去寻他?”他打量了一下弟弟的神色,笑道“原来是不要你陪啊。”

这回轮到忘机郁郁了,他接过茶盏,啜了一口:“……他去乱葬岗祭拜,不许我跟去。”

“夜里,觉得,很寂寞。”

曦臣摇头失笑,半晌道:“……他会回来的。”

“这茶……不是云深不知处的苦茶?”忘机忽然道。

“这是兰陵的玉叶金芽。怎么,忘机不喜欢?”

忘机道:“我本尝不出茶的好坏。我只喜欢一个人泡的茶。”

蓝氏治家严格,在饮食上讲究艰苦朴素,曦臣和忘机都是这样长起来的。别说忘机,就是曦臣自己,在出山之前,也以为天下的茶都一样,就只有云深不知处山上生长的那一种。

 

曦臣的品茶,是行走江湖之后那人教他的。他生在繁华之地,不但博闻强识,过目不忘,能认天下物产,还格外爱讲究吃喝穿戴。

“二哥,你尝尝,这是今年新的玉叶金芽春茶。这茶树,只生在金陵无渡县景山背阴山腰上,是嫩叶连着花尖一起采摘制成的。故在茶香之外,更有一丝浅淡甜香。此物一两,胜于千金。我曾在景山冯家庄除过一只山魈鬼,那冯当家大度,才送了我一小罐。”

“哎呀,这……”他带着歉意笑道,“我自小不懂品茶,阿瑶的好茶给了我,可谓是明珠暗投,对牛弹琴了。”

对方轻轻笑起来:“泽芜君文武双全,德貌兼胜,谁知竟不懂得品茶!真是我的好二哥。”

他笑着站起身来,再次给他把面前茶杯斟满:“正为此,才要给二哥你尝啊。”他转身吩咐门生,“把我那一罐玉叶茶都拿出来给泽芜君带回姑苏去!”

茶香仍悠悠,斯人已不再。

 

“那……兄长喜欢吗?”忘机忽然问道。

曦臣一愣,不知他问的是茶还是别的什么,便又看尽忘机一双清澈见底透露心事的眼,一时语塞。

“我……忘机,你不知道。”曦臣低叹道,“在敛芳尊大婚之前,我与他的关系,就跟你现在与魏无羡差不多。”

忘机定定看着哥哥,又举杯喝了一口,没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

“……这么淡定啊。”

“我一直猜想兄长喜欢敛芳尊。”忘机道。

“什么?”

“因为兄长……真的很憔悴。”忘机低声道。

其实哥哥这么干脆地确定答复,他心里也有两份惊讶。他以往虽厌恶金光瑶为人,这时却忽然想到,敛芳尊死前的剖白:娶了亲妹妹,大婚之后再无肌肤之亲,这么多年……在加上兄长身上素来没有一点儿流言蜚语,登时觉得这两人的经历有些可怕。

曦臣无奈笑道:“这下……不会对兄长失望了吧。”

忘机摇头:“喜欢,控制不了的。”

“你倒学会了懂装不懂了……”曦臣喃喃道。他给自己也斟上一杯,慢慢饮了。

“不过,我也不惊讶,忘机……你的悟性比我强多了。叔父总恨你叛逆,真正叛逆的,其实是我啊……”

忘机心悦一人,两人志趣虽异,却真真是性情相投,十余载悲凉期盼,终究云开雾散。而曦臣自己呢,虽也痴迷一人,却碍于人世之规,宗族之念,根本没有努力过。他也好、金光瑶也罢,根本就没想过试着去放弃手上的权责。

到头来,金光瑶娶了亲妹妹,相知者不能相亲,最终犯下杀妻、弑子之罪;而他空当着大义灭亲的美名,错杀挚爱变成手刃罪徒,亲自参与封棺,眼看着他永埋定山之下。

世人都赞他是皎皎如月的泽芜君,曦臣却觉得世上没有比他自己更优柔、懦弱之人。

而他最重的心魔莫过于:即便他知晓金光瑶是罪无可赦、恶贯满盈,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他。他怎可能不喜欢一心只为自己阿瑶呢——就是在梦里,他也只想着带他离开。

他眼前发黑,默然无语,感觉腥涩的滋味漫上口腔,溢出唇边。

忘机神色一凛。曦臣对这种症状却早见怪不怪了,抬手揩去鲜血,照旧饮起茶来。

“忘机,若我命不长久,你帮我把书房的典籍手稿整理完毕。余下的物什,便都烧了吧。”

忘机垂眸,缓缓道:“兄长,莫这样。”

曦臣笑笑:“忘机哪里有这等看不开,生死有命罢了。”见弟弟还是垂头无语,神色不豫,曦臣道:“别这样,忘机。咱们来玩小时候的游戏吧。”

说着,他从忘机手里取过玉箫裂冰,贴在唇畔,作势拿在手里,指尖微动,却不作声。

蓝氏兄弟幼时习音律,总爱玩这个游戏:观指法,猜字句。忘机的问灵之术,就是和曦臣这样一点点配合着练习而慢慢臻于娴熟的。如今,忘机只要看着曦臣的指尖动作,就能“听”出他奏的什么曲,问的什么话。

忘机见曦臣微微倚靠着床栏,只听得无声之裂冰道:

 

斯人何处?

泉下陵墓。

斯人何往?

炼狱无数。

痛楚何如?

摧筋断骨。

相逢何如?

殊途,殊途。

来世何如?

殊途,殊途。

 

曲子是以问灵的问答体写成,不过问与答都是同一人。也是,金光瑶被镇棺中,魂魄永世不可解脱,纵使问了,谁又来回应呢。

忘机心下明白,兄长活得太压抑。曦臣承担着姑苏蓝氏的美名,从不能随意语笑,任情任性。在意的人死了,也不能形之于色,作一首挽歌,只因对方是无赦的罪人,竟不能吹出丝毫声息来。

……那可是彻骨锥心之痛啊。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道:“兄长,我有一物给你。”

曦臣莫名地接在手中,登时脸上变色:“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他手心里,赫然一根近半尺多长的黑色铜钉。

正是当日定山封棺下葬的棺材钉。

“兄长,前几日,定山地宫被人开了。我也才得到消息,请您出关吧。”

曦臣愕然看向忘机:“忘机,你试探我这一番,还要把这消息告诉我吗?”

“无论兄长怎么回答,此物都会给你的。”忘机淡淡道。

 

月色将尽,初日欲升。

竟是蹉跎了一夜。

也罢,让那个没做完的梦,白日再续吧。


【END】


瑶妹的墓址是我编造的。

这不算刀,就是个虐。(努力说服自己)

应该有个后续短篇,就叫泽芜君盗墓笔记吧。



【曦瑶】《芳华月》

忽然跳坑。请多指教。

辣鸡短篇一发完。


《芳华月》

 

十步庭芳敛,三秋陇月团。

金麟台上,清谈会罢,两两相对,一壶清酒。赤峰尊聂明玦本不爱这种场合,推头有事先行一步,其他宾客也渐渐散了。唯独敛芳尊与泽芜君留下,在仙督寝殿外花园饮酒。

金星雪浪正是开花的好时节。彼时,金光瑶认祖归宗,一番风雨筹谋之后,终于当了仙督,端的是风流无匹,势头极盛。

金光瑶在正式宴会上已然喝了不少,此时仍含笑劝酒道:“知道蓝家规矩,今日宴会上,可没让二哥喝酒。此时就你我两人,二哥为了贺我,必得勉强饮一杯。”

见金光瑶这般兴高采烈,一双眼盈盈满是金色的辉煌倒影,蓝曦臣纵是不愿,也只好喝了两口。

蓝曦臣轻轻放下杯盏道:“二哥喝了,仙督大人可不能再无故为难我了。”

金光瑶果然不再强迫,笑吟吟拉着蓝曦臣手腕道:“二哥,我这寝殿的月色可好?我想今日有好花相称,月色更美。”

其实他自回到金家,已是日日生活在锦绣芳菲之中。可他满眼尽是功利,手底只有杀伐,再多的良辰美景也不过如脚下尘泥,入不了眼。

唯有蓝曦臣来了,这位仙督才乐意稍缓深思,止谈风月。

蓝曦臣于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环顾花海。

当此时,清风拂面,他的抹额丝带飞扬起来,白衣飘然。泽芜君的身影,在白色的花海里,仿佛一抹月光。

“牡丹与月,是何意蕴?”乘着微醉,蓝曦臣问道。

金光瑶是风尘里养出来的孩子,见人对语的暧昧功夫自然很熟练。此时此刻,见牡丹花与朦胧月相映生辉,心有所动,便望着蓝曦臣一笑,自自然然道:

“什么意蕴?自然是天下第一的泽芜君皎皎如月,胜过满庭敛芳尊的牡丹……不如说,这一片金星雪浪的白花,尽是为月伴宴的陪衬。”

这番话本是谄谀之词。同样的话他本也与许多不相干的男女说过,怀着千般不可告人的欲望,却仅有这一次,是发自真心,应景而生。

话一出口,他即后悔:这般对二哥讲话,还是轻佻了!这一番恩客柳莺的言辞,难道不是大大折辱了蓝曦臣吗!他内心一向对二哥怀着些暧昧心思,难得的性情之语,会不会暴露了?

他连忙笑着敷衍道:“二哥莫怪,是我唐突……”

谁知竟闻得对方愉悦地轻轻一笑。

蓝曦臣道:“以全部金麟台的牡丹只衬一轮明月,敛芳尊真是大手笔。”

人家夸他相貌的言语,他自小听得甚多,却从没有一句让他觉得这般可爱。而且他蓝氏家教严格,这种夸奖的话从不入心。许是此地牡丹太盛,许是此人唇角太弯。蓝曦臣一时恍惚,差点儿真当自己是天上月般耀眼的人物。

“阿瑶再昧着良心夸我,二哥可要当真了。说起来……阿瑶的言谈真是风雅,想必阿瑶的母亲更是风雅之人,生长于清新优雅之地,方才让阿瑶这般伶牙俐齿的……”提起金光瑶的母亲来,可知是蓝曦臣是喝了半杯酒,有些不知所云。

他忽然提到母亲,使得金光瑶一怔,片刻又勉强展颜笑道:“哈哈……二、二哥,你可真是个奇人!哪里有谁……哪有谁……把那种地方说成清新优雅之地……分明是风尘烟花,倚窗卖笑的污秽——”

他打叠起一番自嘲,欲救尴尬,忽然身上压过来一个清香的身子。

“别说,阿瑶……别说……”蓝曦臣呼吸湿润,两人脸颊距离只在丝缕之间,“……是二哥说错了话。你别这么自伤……你总这样,我觉着很难过。”

蓝曦臣失去重心,一下子靠过来,金光瑶忙倚靠在玉桌上,揽住他,稳在怀里。蓝曦臣虽然身形修长,却比他高大,是以金光瑶抱得十分费劲。

“……阿瑶赏花与月,精通诗词歌赋,难道不风雅?孟夫人教养得出阿瑶来,难道不令人钦佩?人家总说烟花地污秽……我怎么不晓得?我才不晓得!”

一番话,把个伶牙俐齿的敛芳尊震得脸颊绯红,不知所云。

蓝曦臣生自姑苏,天然声调柔软,此时微醺,更是语音甜糯如桂花糕。泽芜君长在光风霁月的蓝家,别说逛妓院,就是秦楼楚馆无数楚楚红袖招来的风,都不曾拂动他一丝头发,故而对于妓院,才有这样荒唐认识。 

他一时心旌荡漾,忘了如何答言,搂着蓝曦臣不舍得松手,只愿明月再无阴晴圆缺,此刻千秋万代永远停滞下去才好。

他不沾俗世,不惹尘埃;便不修行,也是神仙般的人物。

说什么三千浮荣牡丹,配得上一轮皎然明月。像二哥这样人,哪怕他金光瑶再修行三生、轮回十世,配不上就是配不上。遥遥远望着他扩建的金麟台,殿阁辉煌,碧瓦飞甍,名贵的金星雪浪处处开遍,香气参天;而一抹月色清清淡淡,把万物的色彩照得全褪尽了,清寒如覆雪一般;那明月凝然高挂,任花气馥郁盘旋,终究不可触及。

瞬间,金光瑶感到遍体生寒,心冷入骨。

“二哥……”

“阿瑶……”蓝曦臣身子又一沉,嘴唇就这么贴在金光瑶前额。金光瑶一个激灵,心跳险些都停,下死劲扶住他,却那里推得动。

这般光景下,泽芜君却仍毫无意识地“吻”着敛芳尊额头含糊道:“乖阿瑶,不要难过……”

有什么心伤,亲亲抱抱就好。这泽芜君怕不是把他当成了自个儿的亲弟弟。金光瑶哑然失笑。

金光瑶这个人,白日里被欲望驱使着,暗夜里被阴谋驱使着,一贯没空伤春悲秋。人家不说,他就意识不到自己难过。此时搂着个泽芜君在怀里,想到阴阳相隔的母亲,却忽然流下泪来。

“……那二哥做阿瑶的道侣如何?”因为你光辉在处,便没有忧伤。

见他醉得厉害了,金光瑶反而放松下来,低声喃喃笑问。

泽芜君当然没有回答,一日迎来送往,纵是他温润如玉好修养,也是费神劳累了一天。只见他眼睫轻颤,已睡得很沉。

是蓝氏祖传的醉态,反正此夜一过,他什么也不会记得。金光瑶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又想,若是自己现下脱光衣服,再把蓝曦臣扒个精光,放在自己寝殿里,弄乱被褥,弄脏床榻,在他二哥和自己身上弄出暧昧的伤口,他毕竟是妓院里长大的孩子,他知道怎么才做得出来。他满腹心计,道德沦丧,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做得出来。

然后就像这样,让他二哥靠在他身上,睡一整夜。

如此这般,明朝醒来,该是什么光景。

那想必是金家沸腾,江湖纷乱,大哥拎着霸下扬言要砍他的脑袋,蓝启仁吹胡子瞪眼骂他三天三夜,他可能失去头顶冠帽,失去满庭金星雪浪,他可能滚下高台,会有人说:“娼妓之子,果然淫乱,不出所料。”

他难道惧怕体肤之痛,他难道还没习惯肆意凌辱?他不怕的。

关窍在,他的二哥会答应他。不,不是答应。蓝曦臣这种人,定然会满含愧疚,强颜欢笑地求他留在自己身边。他会说“阿瑶,我定不会负你。”如果大哥要打他,他会用剑挡在自己身前;如果蓝家容不下他,他会闭关自守,形同枯槁……

就是一边这样折腾自己,他还会清浅微笑,手抚琴弦。在最阴森的夜里,他会说:

“阿瑶,不要难过。”

他一定会的。

 

……所以,哪怕他是金光瑶,他不能、不能、不能起这种念头。

为残花之心,使明月枯槁。爱月之人,于心何忍。

金光瑶终于也假装醉酒似的,以唇轻碰了碰泽芜君的脸颊。

他就是这种人啊,明明下决心要装作正人君子,偏偏还要占尽便宜,一晌贪欢。

他匆匆把蓝曦臣送入寝殿,自己则连夜到书房查证偏方古咒去了。

 

“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人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他摊开手,竟然还笑了出来。

不过,怕是他不会再相信自己了。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当年自己多少还留着一丝骄傲,当着二哥的面,人说他是娼妓之子,他还不乐意。此时,他却已在成王败寇的争斗里落败,一切繁华,着手成空。摇尾乞怜,姿态恶心。他浑身浴血,肢体残缺,丑陋得令人难以置信,怎能甘心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怎能贪恋温暖,仍让他为自己裹伤?

花非当时花,月仍旧时月。

蓝曦臣的神情沉重,对着自己,却仿佛仍是再说:别难过。阿瑶。

他刺他一剑。

金光瑶心想:好啊,好二哥,终于让我抓住破绽了!你不是仙人一般,无人能及吗?如何你怕我害你性命,终究要至我死地呢!

沾上我的血,你可就落入凡尘,和我同样了。

我把你带入棺木,万世纠缠可好?可好?

……可他看起来那样悲伤,执剑的手都颤抖,仿佛突然还会再叫他一声“阿瑶”似的。

金光瑶感到自己神志恍惚了。不是因为奄奄一息的垂死;而是因为明月在天,光芒太盛,让他不能逼视。

终究……

一季繁花,怎堪与万古明月相配。

他推开蓝曦臣。


从此,盖棺定论,万人唾骂,堕阿鼻狱,永世不得超生。

在无垠的黑暗里,他终于全部不再介意。

任那寂寥明月,闭关自守,形容枯槁,空拂琴弦,折断玉箫。


今夜是,一夕芳华环绕月,此宵夜短怨情长。

明日是,满地落花留不住,恨见明月在青天。


【END】


今天收到了活动奖品!福袋里是达摩抱枕和一个达摩储钱罐~很喜庆,满足了。不知道其他太太福袋是不是一样啊,抱回家时候好大一个箱子📦

广播剧作者【D】剧单【2018-1-27】

感谢分享,马一下

扣子:

*广播剧作者剧单检索及说明
**《CV资源目录及分享检索》《
CV剧单说明》《CV剧包说明·分享前必读


【Dnax】【4】

    《点燃》(Dnax)_决意同人【薄荷 v 特特】2010
    《尖白深渊》(Dnax)【杨东旭 v 小星】2012
    《浪曲三千》(Dnax)_剪刀剧团【阿册 v 八目筝吹】2014
    《杀阵》(DNAX)【翔 v HolyNight】2015

【大风刮过/南山外】【14→15

    《八点档》(大风刮过)_心灵港湾[狼毛 v 晓志]2009
    《凤凰的饲养方法》(大风刮过)_狼行天下[锕ù v 太平阿乐]2013
    《亨利五世和凯特》(南山外)[BG]_优思铭想工作室[韶小韶 v 云鹤追]2017
    《江山多少年》(大风刮过)[Q版预热小剧场][天韵晓晓 v 咫尺]2012
    《马小东和符小侯的幸福生活》[《又一春》恶搞小剧场](大风刮过)_蝙蝠山庄[考拉 v 笑谈]2011
    《如意蛋》(大风刮过)【伏羲殇 v 冥曦】2015
    《如意蛋》(大风刮过)【土匪 v YO花OY】2009
    《山海纪之龙缘》(大风刮过)[全0]_卿言倾语广播剧社【毛毛0獠牙1 v 渔诺0粽子1】2012
    《桃花债》(大风刮过)【吟咏的维尔斯·蓝 v 江户川莫尔0笑谈1】2013
    《悠悠猫心》(大风刮过)[全0][唯 v 青帝]2011
    《又一春》(大风刮过)【奇迹 v 太阳雨 v 贝乐 v 妖精の飞羽?】2009
    《遇狼》(大风刮过)[苏大大 v 水泡 v 薄荷]2009
    《鸳鸯谱》(大风刮过)[吟诵的维尔斯·蓝 v 苏大大]2009
    《张公案》(大风刮过)_荔枝FM【饕餮 v 天韵晓晓】2016
    《张公案·黄大仙》(大风刮过)[全0][冬冬 v 商桐(殇恸)]2016

【淡生烟/不得不掩面】【2】

    《荷花记》(淡生烟)[卡修 v 擦肩而过]2015
    《孙少爷》(淡生烟)【小随 v 冰糖金针菇】2013

【蛋挞君】【2】

    《雨空》(蛋挞君)【苏莫离 v Asdv1今宵2】2016
    《总裁诱捕计划》(蛋挞君)_凌翼铺子【陈小C v 恶魔】2014

【道道岭】【3→4

    《喜欢你》(道道岭)_水岸聆音[鲨鱼 v 陈小C]2013
    《小糖球》(道道岭)_路径太深工作室[林予曦 v 深度]2015
    《小糖球》(道道岭)_四弦一声[阿灯 v 步涯]2016
    《罪大恶极》(道道岭)[三井寿 v 晴天]2011

【笛花】【2】

    《一品千金》(笛花)[跑小调1饕餮2-3 v 恶魔]2012
    《英雄慢走》(笛花)【笑意 v 冷焱】2012

【地府笨犬/foolgirl】【2→3】

    《从天而降的李小葵》(foolgirl)_绝世影音[雨灏 v 水易冬华]2012
    《螳螂君》(地府笨犬)[反串kuso剧][源正康 v 千夜琉璃]2007
    《螳螂君》(地府笨犬)_流年九歌[小Q v 至尊宝1雷霆万钧2-3]2013

【殿前欢】【3→6】

    《春抄》(殿前欢)【冷月 v 贝勒】2014
    《无根攻略》(殿前欢)【暮清池 v 续续点灯】2016
    《无根攻略》(殿前欢)【弦雾妖弦 v 叮当】2011
    《一受封疆》(殿前欢)[折子戏]【倔强的小红军 v 乞力马扎罗】2015
    《一受封疆》(殿前欢)_⑤品倦客【弦雾妖弦 v 云破】2014
    《一受封疆》(殿前欢)【冲冲 v 冰糖金针菇0深白色1】2014

【蝶之灵】【22→24】

    《重生之兄弟情深》(蝶之灵)_INO华音社【冬冬 v 续续点灯】2018
    《等一分钟》(蝶之灵)_决意同人[断离 v 紫川景]2010
    《恶魔的声音·归程篇》(蝶之灵)【小Q v 小熊维尼VV】2013
    《恶魔的声音·叶程篇》(蝶之灵)[Kylin v 狼狗]2013
    《疯狂的作家》(蝶之灵)_妖言惑众【鲨鱼 v 断离】2017
    《给我一碗小米粥》(蝶之灵)[Petboy v 天韵晓晓;风华无双 v 乘风归去;江户川莫尔 v 超级柴政]2014
    《给我一碗小米粥》之《疯疯火火》(蝶之灵)[江户川莫尔 v 超级柴政]2012
    《公平的报复》(蝶之灵)_留白工作室【景向谁依 v 笑意】2015
    《公平的报复》(蝶之灵)【蓝幻 v 光の另一面】2010
    《军校生》(蝶之灵)【小Q v Holynight】2015
    《拿什么整死你 我的爱人》(蝶之灵)[BG]【兜々.緈鍢 v 枕头】2013
    《南瓜奇缘》(蝶之灵)[小随 v 狼牙]2016
    《生日快乐》(蝶之灵)[朴枫 v 恶魔;梓涵 v 海风]2009
    《微微的微笑》(蝶之灵)[太阳雨 v 天韵晓晓]2015
    《微微的微笑》(蝶之灵)_决意同人【太阳雨 v 小葵】2010
    《胃疼的爱情》(蝶之灵)_决意同人[薄荷 v 糖醋排骨]2014
    《无尽之城》(蝶之灵)_沐家小筑工作室【Lee0叶晓1 v 江笙】2016
    《小人物的幸福》[《恶魔的声音·叶程篇》东哥番外][HolyNight v 断离]2013
    《医生世家》(蝶之灵)_春色惊鸿【倔强的小红军 v 续续点灯】2017
    《印记服装店》(蝶之灵)_無名氏广播剧社[苏简陌 v 道长]2015
    《有一种妖怪叫人妖》(蝶之灵)【Louis v 小塔】2013
    《紫色双人床》(蝶之灵)【初晓 v 狼牙】2016
    《最强男神·策顷篇》(蝶之灵)[陈小C v 续续点灯]2016
    《最强男神·肖苏篇》(蝶之灵)[叶晓 v 江笙]2015

【东栏】【11】

    《不凑巧》(东栏)_DEG[恶魔 v 墨离殇]2013
    《触麟》(东栏)_十四桥[洛斯 v 书山剑影]2011
    《教主》(东栏)[陈小C v 笑谈]2013
    《菊花运好讨厌,喵》(东栏)_十四桥[正经太郎 v 书山剑影]2015
    《魔教教主大人和他的中庸先生》(东栏)[Mic v 鲨鱼]2013
    《你长得像我前男友》(东栏)_TBC广播剧社[黄瓜 v 夜、销魂]2013
    《擒玉》(东栏)[锕ù v 夯夯]2012
    《试衣模特与马赛克》(东栏)[今宵 v 鬼狐]2014
    《守信》(东栏)[墨离殇 v 阿册]2012
    《卫生巾没问题吧》(东栏)_十四桥[饕餮 v Lee]2012
    《炸毛》(东栏)[北都藏剑 v 正经太郎]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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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藻前中心】《平淡狐生》

新年贺!

1W5K+ 复健短篇一发完

舅姥爷的家长日常

我寮式神,私设如山

晴明参考电影设定

亲情主场

CP涉及博晴 酒茨 荒天 藻巫


《平淡狐生》


【葛叶,我想替你去看看那孩子……】

 

玉藻前,是平安世界有名的大妖怪。男妖。

当时,京都一番风波,狐火点燃夜空,七日七夜不灭。受了情伤的大妖怪耗尽了力量,险些去了半条命。

该死的人死了,玉藻前不知何处去,随意游荡,溜到了好闺蜜葛叶儿子的寮里。

安倍晴明是个又穷又非的阴阳师。一个半妖,已经背叛母族,成了阴阳师了,在阴阳寮里还不思进取,成日不是窝在寮里学人类画符,就是打扮得仙飘飘出门撩拨一个又呆又傻的皇族武士,除了一张妖孽长相不负葛叶的优秀血脉之外,简直一无可取。

玉藻前替好闺蜜葛叶感到十分难过。        

大妖怪看不下去,一扇子把晴明书案上的符咒扇了个纷飞,冷哼道:“学这些干嘛。你狐族的力量难道是摆设吗?”

晴明弯腰一张张去捡,他是个擅长隐忍不发的好脾气,也不恼,只是弯弯眼睛一笑,这倒是十足像狐狸了:“我学这个有用。”

“什么用?人类的高官厚禄?”玉藻前语重心长,“这样的俗物,什么我不能给你?葛叶不能给你?”他平常不是这样,但见了年轻人,难免有些多话,絮絮道:“都说女孩要富养,我看男孩子也不能管得太死了,养成这个只看蝇头小利的性子,真是没救……”

一通唠叨,还不尽兴:“我看你是还没活出滋味儿来,让我教你。”

晴明挑眉,“哦?”

玉藻前靠近他,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蔼道:“葛叶与我是至交好友,当年穿着华丽的和服一同游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有时唤我兄长,我亦会应答。你可以把我当成你至亲的舅舅……无话不谈。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是不会允许你这样堕落下去的!”

“舅舅,”晴明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了解生活的滋味儿。正因为人世间有无比美好的存在,我才忍不住想要去接近。他……”

“……他?”

“我想要的,他目前还不了解,但我有自信,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晴明下意识地舔舔嘴唇,这个狐族常用的诱惑动作他做起来也十分自然清秀。

“……不准舔嘴唇!既然要学做人,就学得像一点!”玉藻前不禁教导道。

“他很喜欢我这个样子。”晴明回道。

“你这样倔强,我没什么好说的。唉……”九尾狐叹气道,“原以为你可能愿意与我同行,回那须野去,现在看来,我要一个人回去了……”

晴明却拽住他的衣角:“舅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前些日子,收了几个小妖怪做式神,可是这些天我在阴阳寮里的事务实在是多,看顾不过来,能请您帮忙看一阵吗?”

玉藻前冷笑道:“我只是来看望你,可不是为你打工看孩子的。让堂堂玉藻前为你照顾式神,也亏你胆敢妄想。”

晴明乖乖地垂下头去,露出和小妹妹葛叶一样柔顺银白的发顶,低声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除了求舅舅,我是真没办法了。舅舅,您明白,小孩子若是童年缺乏父母亲情之爱,那是很痛苦的。舅舅,我寮里的几个孩子,都很小很小,茨木连摇篮都爬不出来,还天天蹦跶着跳舞;狗子翅膀上都是绒羽,还次次从书案上跳下来要起飞……我真担心呐!舅舅,他们都是小妖怪,不是人,我又能找谁照顾他们呢?”

玉藻前听着晴明带孩子不靠谱,险些把狐狸耳朵气出来,又听晴明道:“他们都亲亲热热地叫我阿爸,可是他们是妖怪,我只是半妖……纵然寿命长于一般人类,与妖怪比起来,终究是命不长久,要夭折的。我不能照顾他们,可怎么办?舅舅,你给我想想办法。”

这一番说辞,字字戳着大妖怪的心事。玉藻前看着晴明清秀年少的脸,感到更加疼惜,不禁道:“你这样年轻,他们也肯叫你阿爸吗?你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晴明心说人类19早成年了,我戴上帽子比您高呢,行动上却一把搂出大妖怪的腿:“舅舅……其实,我想母亲大人了……她弃我而去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现在您肯来看我,难道也只是看一眼就走吗?舅舅,油豆腐的做法,母亲还没来得及教我,您若会,至少告诉我再走可好吗。”

油豆腐的做法。

夫人在世时倒是做得很熟,然而玉藻前只负责吃,根本也是不知道。

此时他却鬼使神差地道:“这个简单。你看你,连这也不会做,还敢带孩子,看来还得我留下来监督你几日才行。”

其实很多年以后,这个承诺就化成了灰。他也没提教,晴明也不提学,倒是三位大臣源博雅一天到晚换着花样地带着各种酒屋的油豆腐来寮,味道很好。

 “舅舅,做我的式神吧舅舅。”

“做你小子的式神?”玉藻前扬眉冷笑,“妄……”

“舅舅……”晴明瞪大眼睛渴望地瞅着玉藻前,“我没有厉害式神,同僚们总是笑话我……”

玉藻前胸前又六块赤红如血的魂玉,那是他日复一日修炼成为大妖怪的证明。

答应孩子的事情,有了第一件,就有第一百件。

晴明终于有了六星式神啦。他实际是阴阳寮里最年轻的六星拥有者。

 

晴明擅长撒谎,也确实说了很多谎。但他说自己穷,可是有一说一的。

也是,晴明俸禄微薄,还要天天买京都最好的酒去撩汉子,收起式神来又没数,不能干活的小孩子一个又一个地往寮里捡,让玉藻前可是糟了大罪。

大妖怪终究是大妖怪,办法总是有的。看着自家好身材的舅舅褪下华服,穿着自己洗得泛白的旧狩衣,打扮干练,黑发束起来,如云似的在空中舞动,晴明赞叹不已。

那九尾狐一只手正在指挥一把他下午刚点化的扫帚扫着地,一只手正隔空把书房乱放的书籍隔空整理好;用一根妖力凝成彩带拴着茨木,把他系在自个裤腰带上,随时看着他出幺蛾子;一瞥余光瞅着一旁站在桌子上“起飞”的大天狗,看他要掉下来了,就一扇子挥出一道风,给他再吹上去。

晴明看得直发呆,情真意切道:“舅舅,您辛苦了。”

玉藻前闻言看向晴明,很有成就感似的微微一笑,又正色道:“这没有什么。再有,你可不准把书籍再乱放,没规没矩的。”

他这一分心不要紧,给学飞的小天狗噗叽一声摔地上了,金发小妖怪当场抱着翅膀哭开了。玉藻前忙回身把他抱起来,给揉着小翅膀,轻唱着歌儿哄好了,又变出一条蓬松的尾巴给他抱着玩,小狗子又咯咯笑出声来。他九条尾巴有意轮流着变出来哄孩子,这样一条尾巴掉毛显得不会那么明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简直生出一股美感来。

 

后来孩子们渐渐大了,填饱肚子唱童谣已经不够了,至少得有套说得过去的御魂才行。

阴阳寮里的式神都讲究这一套,没有御魂的小妖怪,可是要被看不起的。

寮里是真的穷,穷到连个座敷都养不起。亲舅舅玉藻前使劲琢磨,把晴明寒酸的御魂盒子翻了个底儿掉,愣是给自己配出一套高速暴击火灵来。

高暴也是没满暴,只能靠大舅自己拼命暴击。

玉藻前就这样,左手牵着天狗,右臂夹着茨木,扇子叼在嘴里去探索。他速度又快,自己产火自己暴击,大招连出,全面清场。天狗和茨木只有在一边喊加油的份。

路人看了这个场景,都要含着泪赞一句:“亲舅,亲舅。”

又当爹又当妈的大妖怪穿着晴明的旧狩衣,挑眉懒懒一笑却仍风华无双。他揽了两个孩子转身就走,也不答话。

茨木崇拜玉藻前,跟着喊:“大舅!大舅!”

天狗一扇子拍他头上:“错!阿爸叫大舅,咱们得叫舅姥爷!”

茨木改口:“姥爷!姥爷!”

玉藻前诶了一声应得亲切,心里却道一声姥爷给他叫老了,只是说:“天狗不要拿扇子打人。”

同样从其他阴阳寮出来带狗粮的姑获鸟见了九尾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九尾狐大人也来带宝宝升级?为何不去高级一点的探索区探索?”

玉藻前一笑优雅道:“这里风景好,我乐得多看一阵子。”

姑获鸟心思纯正,没多想就告辞了。其实在这里流连,是因为等级太高的探索区大舅没把握一击清场,他没有薙魂没法挡伤,对小孩子终究不安全;虽说出门前,天狗和茨木一个带了地藏,一个带了蚌精。

四星之前,茨木和天狗虽说天天带着蚌精地藏,却始终也不知道这两种御魂的功能是什么,茨木童子一度以为,蚌精那个泡泡是用来增加王霸之气装饰用的。

 

晴明虽穷,寮里灵气却很足,前院樱花树和后园桃花树都成了妖,蹦出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来。

玉藻前年纪大了,经验丰富,变幻女身驾轻就熟,形容温柔似水,比鸟姑姑更添知性之美,哄睡觉、喂达摩,样样都来得;教小姑娘穿衣的方法,走路的姿态,甚至教她们举着扇子转着圈圈跳舞。小樱小桃依赖彼此,更依赖玉藻前,嘴一个赛一个甜。

“姥爷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妖怪!”

“樱樱你说错啦!是‘姥姥’是最美的妖怪才对啊!”

玉藻前正拿着梳子教她们梳头发,嘴里叼着三根发簪,闻言忍不住笑出声,簪子清清脆脆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哎呀呀,还是一分心就坏事呢。

 

桔梗寮的当家式神是只九尾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寮里特别招狐狸。

晴明右胳膊抱着本周第三只三尾火狐,左手提着第二只银紫妖狐的尾巴,脚步匆匆地走进寮里;他学着舅舅带孩子,动作都是如出一辙;玉藻前挽着袖子迎出来,外甥哭丧着脸:

“大舅!以后我画符的时候,您离召唤室远点儿成不成?您看看,这是多少狐狸崽子了?这倒也算了,我符咒也不多,可是您看看,每天从寮大门溜进来住下的狐狸是不是也太多了!别以为您把它们都藏在自己屋里我就不知道!”

玉藻前喜欢孩子,当然更喜欢同族的小崽子,挑眉道:“怎么,我乃是那须野狐族之主,这才算什么。你寮里这样小气,连几只狐狸都容不下?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晴明本无意让他动怒,连忙认怂道:“不敢不敢,您别气,我正打算新在后山开辟一结界,安顿咱们寮里的狐狸……”

“嗯。”玉藻前应着,接过三尾火狐搂在怀里爱抚,“这小姑娘毛色漂亮得很。”

“可是吧,舅舅您看,我结界之术不太好,恐怕一个人难以完成……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京都最有名的结界师,您看……”

玉藻前的狐狸耳朵危险地抖了抖,眼神斜斜剜了晴明一眼:“你如果才疏学浅,连做个结界也要人家帮忙,那……自然是可以。”

“我到时候会在场监督,以防你们出什么纰漏;至于你那位朋友,他既帮了这样大忙,我作为你的舅舅,亲自决定给他准备膳食;逢魔之时前,亲自护送他回到家中,这样才是礼数周全,你说是不是,晴明?”

晴明的笑容瞬间凝固。

 

后来,好汉子源博雅为了通过九尾狐的考验,大费周章。据说因为写不出像样的和歌,这位擅长笛子、围棋和弓箭的贵族曾经紧张地一夜未眠;据说为了讨好寮里的大家长,跑遍了京都所有做油豆腐的酒屋;甚至还被不知名的美艳女子强留了一夜……

“虽然她又是弹琴跳舞又是脱衣服的,行为不检,但确实从没在你寮里见过那样武力强悍的女子,”淳朴的好汉子博雅向晴明赞叹道,“她的能力仿佛在你之上似的,她是什么人啊?真想再见识她的阴阳术啊。”

“你也想与她比比看吗?”晴明似笑非笑,“我觉得你不要再见到她比较好。”

那是我大舅!

 

玉藻前说要监督晴明几天,却留在寮里很久很久。

对着种日子,竟然也过得惯了。

人家都称呼他是“桔梗寮里厉害的九尾狐”,认识的则尊称他一声“玉藻大人”,他也全不以为意,一概回以一笑。

日子过惯了,孩子们也长大了。

茨木缠着他要“一件霸气的红色衣服”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

“你穿红不好看,”玉藻前耐心回答,“姥爷给你看中一件白色的,竹子图案的,给你买那个好不好?”

“不好!吾就喜欢红色!”

“吾什么吾,小小年纪文绉绉。”玉藻前道,“可是茨木为什么喜欢红色呀?”

“因为吾挚……你不要管!反正我就是喜欢红色!”

玉藻前烦恼地摇头,那边狗子也拽着他袖子:“姥爷,我也想要新衣服。”

“你想要哪一件?”

“清风雅乐!看着特别大义。”

玉藻前头疼欲裂:“不可能!”

狐狸一族都爱美成痴,按玉藻前意思,买衣服这事涉及审美的培养,绝不退让;奈何晴明是个宠孩子、耳根子软的阿爸,而且他还有一个不缺钱的贵族男朋友,衣服最终还是都给买了。漂亮的九尾狐一想到就连连叹息,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随他们去了。

 

然而,挑衣服不是最愁人的,挑人才是。

看到茨木从不离身的那一身破势魂玉佩竟然落在寮里,玉藻前瞬间就知道这孩子说什么“去带狗粮”是撒谎了。随手把破势塞进衣袖,一抖九条尾巴,蹿出寮门去捉人。

“你出息了、你出息了、你出息了啊!”

玉藻前把大天狗递过来的第七把扇子狠狠掼在茨木脑袋上,果然又被他前额的角戳破了,扇骨晃悠悠地挂在头上,显得十分滑稽。

茨木脸色苍白,左手捂着右胳膊,死鸭子样梗着脖子,瞪着眼跪着。

玉藻前厉声骂道:“教你媚术!教你化形!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的?!”

“好好的破势不戴了,换成低级心眼魂玉,为了什么?为了配合酒吞童子!不修炼法术,乖乖做你的式神,整日在罗生门游荡,骗钱!又为了什么?为了辅佐酒吞童子!”

他收到晴明的拜托,去探查近来京城里新兴起的妖怪团体,这个族群没有显著的特色,妖鬼的数量和影响力却日夜见长。要不是亲眼见到茨木血淋淋地显出原形,他还没能把艳绝京都的罗生门之鬼和自己养大的小妖怪联系起来。

“挑衅四天王之一的武士,技不如人,被、被斩去一臂……为、为了个酒吞童子!”他难过到极点,又似盛怒难却,竟然气息全乱,难以为继,“——若我没赶到,你还想被切去哪里?这手、这足、这妖角还是这脖子啊!”

没想到罗生门还有帮手,增援的武士们只看到那九尾狐从天而降,冰蓝的魂玉在胸前闪射锋利的光芒,破势之力,遇强则强,顷刻间追逐者四散奔逃。

一想到找到茨木时的场景,九尾狐就觉得头晕目眩,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身子直往后仰。站在身后的大天狗连忙一把扶住,喝道:“茨木!看把姥爷气得!”

那时候,茨木也看呆了,这爆炸的伤害,与日常戴火灵的舅姥爷简直判若两人。

而此刻,玉藻前惨白的脸颊上还沾着血迹,一双金眼如火炽烈,容颜艳若桃李,语气冷如利刃:“全白瞎了!”

茨木低声补救:“姥爷……”

“别叫我姥爷!我再活一万年也没有你这样笨的死孩子!”

站在玉藻前身后的大天狗斜着眼频频示意茨木,他才后知后觉地去端放在一边的茶盏。

他断了一只手,这盏茶单手捧得十分艰难,颤颤巍巍的;又兼他形容俊美,更显得可怜了:“玉、玉藻前大人……消消气。”

玉藻前面无表情地微微垂首,盯着那茶盏里一小汪晃动的茶水,那圆形的水面颤抖像谁的心事;而他凝视地如此认真,仿佛里面有一颗晃不碎的月亮。

茨木眯起眼睛,玉藻前生这么大气,他估摸着大概这碗茶恐怕要原样淋他头上。他也是个大男孩了,滚热的茶水倒不害怕。

谁知九尾狐竟轻轻呜咽一声,两串琉璃似的眼泪从一对揉碎的金眸里淌下来:

“你说你,小小年纪就变成这样……可怎么办才好?”九尾狐那常年从容余裕的眼睛也微微颤抖着,他说:“我们茨木往后……再没法跳舞了。”

茨木哪里料得到他突然哭起来,这一下子竟比人类武士的刀砍下那瞬间更令心扉酸楚。他想说自己本来也不爱跳舞,但却只想从身上找出一条手帕来擦去大家长的眼泪。

 

显然茨木身上没手帕,好在斯文的大天狗比他在这方面靠谱得多了。

“……他还在哭吗?”不顾桃花和樱花一左一右地施展着治疗术,茨木还在扭着头问大天狗。

大天狗行色匆匆地从纸门边回头,的表情介于同情和鄙视之间:“这你别管了!现在这副拿不起放不下的样子,早干什么去了?省省吧。倒是你解决一下寮门口那家伙。”

“寮门口?谁?”茨木不明所以。

大天狗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径直走了。

这回樱桃二女也看不下去了,一向文静的樱花对茨木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桃花则脆生生地道:“还能有谁?你心爱的酒吞童子啊。自从姥爷把你拎回寮里,他带着疗伤的神酒,已在门口转悠了两天了——现在你满意了?”

“啊!可、挚、挚友他怎么会来!现在……我、我变成了这幅样子,又有什么颜面面对他啊……”

“谁管你那么多!他要见你,你见不见?——就这么简单!”桃花给茨木下了最后通牒。

“唉……”茨木终于第一次露出自伤失意的表情,不过他片刻就镇定下来:“见就见吧,即便因为吾一时的无能,挚友要与我分道扬镳,也无所谓了……我总不会一直这样虚弱下去,一切……总还有机会的。”

“你这般鲁莽行事,竟没有一点儿悔过之意!”桃花发怒地在茨木角上敲了一记。

“为何后悔?为了我心目中至强的存在,这才算什么!你们女孩子果然肤浅,没一点大妖怪的气魄。再来一千一万次,为了酒吞童子,我都心甘情愿。”

“管不着你后悔。可是你这样说,姥爷和阿爸要伤心了。”樱花静静地开口道。

 

茨木在很多人和妖怪眼中都不算聪明的,好在他一腔热情,倾倒在正确的酒樽中。虽然他最崇拜的酒吞童子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渴望领导众妖,甚至不想要他做臣下,不想要他做朋友——酒吞要的是他。

茨木成为六星的强大妖怪之后,酒吞童子亲自从大江山前来,要销他与晴明的契约,并且带着一袭金色的鬼将铠甲——说是铠甲,实际上那雕绣精巧的华美服饰的装饰作用远胜于战场上用途,那是属于端坐于王座侧畔之人的礼服。

销契的宴会上,往日千杯不倒的九尾狐喝得大醉,举扇子挡着脸,恹恹地倚着小几,看着晴明把茨木身上代表式神身份的魂玉取走,由茨木自己引火烧去了记名附身的纸人,从此与桔梗寮再无关系。

“茨木童子,如今你是大江山的鬼将了,来,我敬你一杯。”玉藻前忽然开口。

“舅姥爷!”

“你既不是晴明的式神,已不必这样称呼我了。”玉藻前挑起嘴角,笑得悲伤又美丽,“若是愿意,还是称我大人吧。”

 

很多年以后,久到所有该忘的不该忘的全都忘记的时候,茨木几百年如一日地赞美他的酒吞童子的英俊潇洒,这赞美酒吞早就听得熟了,但仍是无可救药的喜欢,情浓之时,偶然顺嘴夸了茨木一句:“茨木啊,本大爷也觉得你容颜美丽,天下无双。”

“不,挚友,”大江山副君茨木童子严肃地反驳道,“我可不是天下无双。世间最美丽的妖怪,应是那须野的九尾狐玉藻前。”

 

风烟波动平安京。大妖怪原已下定决心不问世事,可总是不能如意。

“怎么,你也要找个男朋友吗?”玉藻前跪坐在地,仰头看着面前戴着狰狞面具,黑色羽翼的妖怪,那强大的天狗手中一支笛子,吹出魅惑的曲调,反应过来的时候,强大的妖术已经用不出来了,甚至身体僵硬,不能稍微移动。

“封印了我的妖力,真是好手段。”九尾狐语带无奈,“你确实一向比茨木缜密得多……”

“因为我绝不会对您动手,也绝不会跟您回去,只能出此下策,请大人恕罪。”清冽的声音褪去少年的生涩之感,大天狗俯身把九尾狐扶起来。

“荒川之主只是我的合作对象,没有其它关系。”虽说已经没有亲人的名分,他还是下意识地解释道。

“荒川之主是什么人,他若不是对你别有所图,会跟着你这般胡闹?”玉藻前强忍不耐低声道,“你是被灌了什么迷药,引以为傲的雅乐,也用来做蛊惑人心这种事情……”

“近日多处阴界之门大开,是你做的吧?我此刻倒宁可听说那只湿淋淋的水獭是你男人,好过知道你这些肮脏事情。”

玉藻前叹了口气,半晌道:

“你……摘了你的面具。”

“……”

“摘了。”

“……”

“大天狗,你摘了面具,跟我讲话!”

九尾狐低喝之下,大天狗抬手摘下面具,他的容貌与年少时一般俊美,黑发衬得眼神凌厉夺人。

“我追寻大义而去,一往无悔。”他说。

“你知不知道,你追随的晴明,是他灵魂里阴暗的一半?他不是你阿爸。你阿爸他为阴阳分离,已经失去了记忆,他是不完整的……”玉藻前紧盯着大天狗双眼道。

“我当然知道黑晴明大人不是阿爸,”他垂了眼,语气沉静,“可是他的理念,让人信服。妖怪为何要生活在人类的阴影之下?强者为何要遵守弱者的规则?天下我本可自取得,为何要接受他人施舍?”

纵然他还亲近地扶着九尾狐的手臂,却已经不是那个有一条狐狸尾巴玩就满足的孩子。

“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玉藻前甩开他的扶持,转过身去,“也是,这种事情,不试过,怎么能罢休呢。”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倔强得很。寮里所有的树,高的矮的,你总都要飞上去试一试……”

“别再说了,大人。你让我留恋世俗的无忧无虑,以为我会打消念头,是没有用的。”话毕,大天狗向着西方,重戴上面具,振翅而去。

话未说完,玉藻前站在原地,还想着大天狗幼年时初学飞,什么地方都要试试,如何才让他不至摔伤呢?答案很简单,在他落下的地方接着就行了。

 

荒川之主的拜访,是意料之中。荒川之主深夜拜访,是意料之外。

“玉藻前大人真是好兴致,泰山将崩之时,还缝得下针线。”水泽的暴君带着一身湿意和血腥在小几对面落座,疲惫之意在眉梢眼角,耗损之大,竟是强弩之末。

“你可知黑晴明欲以他性命作祭,展开笼罩妖鬼的结界?黑晴明所命,他岂会拒绝?”荒川语气急促,咬牙切齿,“晴明呢?他又为何没有动作!”

玉藻前慢条斯理地穿针引线,手里白色的布料初见雏形,似是一件精巧的娃娃衣服:“晴明记忆全失,没人保护,自顾不暇的,哪里赶得及。”

“晴明和大天狗,可都是你的孩子吧?你难道抛下他不管吗?想不到传闻中的九尾狐,是这样冷酷无情之辈……”

玉藻前听出他方寸大乱、语无伦次,才收了讽刺的心思,宽容地笑道:“你虽是一河之主,终究也是比我小几百岁的晚辈,同天狗一样称我大人可不为过,难道这点礼数也不懂?我未曾分开手去管他,不是……有你在他身边跟着吗。”

“我提点你一个办法,比如……你可以,替他去死祭啊。”九尾狐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

荒川闻言冷笑一声:“那须野之主的果决,吾虽枉担暴君之名,也终究无法企及!我向来行事随心所欲,替他去死,有什么难?只怕……我真死以后,他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放心,大天狗是我的孩子,我了解他;再没有比他更重义长情之人,现在不过一时糊涂。你放心,你若真死了,他第一个要杀了以你作祭的黑晴明,第二个要杀了怂恿你赴死的我。”大概,你方开口他就会舍不得。

“长情之人……”荒川若有所思片刻,忽然起身离席,“与你多说更无益,吾走了。”

“走吧走吧……等等!”玉藻前忽然唤住荒川,“我这院子里拘了几只残废车马化成的物灵,懵懵懂懂,胆小得很,你出门的时候别把它们惊跑了——”

“玉藻前,你究竟玩什么花样?”荒川回首皱眉。

“还有,你荒川不是青蛙很多吗,给我捉几只送过来。”

 

“汝亲爱的的舅姥爷,玉藻前,却比你聪明得多,”荒川低笑着看向怀中金发大妖怪,“决断毫厘不爽,处事举重若轻,连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用青蛙和物灵注入灵气做成的胧车,分明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他却用在京都各个要路上横冲直撞的胧车把人类朝廷的阴阳师溜得团团转,连黑晴明的注意也被吸引过去,原本的计划通通延后了,害你白白痛哭了一场……这一招声东击西,实在高妙之至。”

他还记得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未干的大天狗赶到胧车前面,看见那一对青蛙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两只青蛙,一只张着一对假羽翼,垫着脚、穿着雪白云纹狩衣;一只穿着青蓝水色的长袍,见了荒川便扑通一声倒地不起——荒川忍俊不禁,大天狗却似被触动心事,纡尊降贵地把荒川呱捧在手心。

大天狗屡屡被提及黑历史,又羞又恼不想答话,翅膀卷起一团不大不小的风,被游鱼轻柔化去。

“再过三十日,是玉藻前大人千年的寿诞。你可备好了礼物?”

荒川笑道:“承蒙君妃垂问,已经备妥了。”

一柄镶嵌水中珍宝,流光璀璨的折扇。以最坚硬洁白的鱼骨为扇骨,最薄而坚硬的贝壳为扇面,鲜艳红珊瑚雕刻狐火花纹,还有长长一串圆润珍珠做的坠子。

“此扇是我亲自挑选的,你若觉着不好看,还有其他礼物。”荒川道。

“不不,你觉着好看就行。”大天狗无奈道,把头轻靠在荒川肩上,闭上眼睛:“从小被姥爷批评的,我都不信任自己的审美了。”

 

“胧车已经被我击碎,阁下,现身吧。”阴阳师的声音,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胧车的废墟之上,月光之下,优美飘逸的狐影缓缓现身。

风华绝代的狐妖摘下面具,细细看着阴阳师年轻的脸,悠悠道:“晴明,你这个样子不能说不可爱,只是和以往相比,有点傻了。”

“你认识以前的我?”白晴明声音迟疑。

“认识,”玉藻前克制着心中思念与爱怜的情绪,“我可是你舅舅呢。”

“舅舅?……我不记得了。”白晴明道,“既然是舅舅,为何不行我一个方便,不要再让胧车祸乱京都了呢。”

“我的好孩子,记忆全失了,这占人便宜的风格可是丝毫未变啊。”玉藻前轻声感叹,却对白晴明笑道:“我当然是舅舅,这胧车,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你喜欢吗?这灵动的玩具车马,精巧的玩偶?”

白晴明皱眉不语:“我想……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玉藻前欣慰地笑道,“你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需要这些东西,所以,这胧车从来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一把握住白晴明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再说你现下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玩玩具呢?阴阳分离的后遗症,你解决了?黑晴明不解决,你以为你能高枕无忧吗?”

 “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告诉你,无论遇到多么痛苦的事情,也不能割裂灵魂。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痛苦是抛却不了的,它只是换一种形态表现出来……黑晴明就是你的痛苦,你想杀死他,做得到吗?我的孩子……没有他,你是不完整的。”

“别再纠结这些玩具了,玩具伤不了人的。”九尾狐缓缓道,“玩具是分人心之物,让京都的阴阳师去分心,让宫廷里那个自作聪明的荒去分心,让黑晴明去分心——你,你要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你要保护平安京,得先找回自己才行。”

“玉藻前,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离开之前,白晴明问道。

九尾狐在月光下斜身倚在胧车断裂的车辕上,折扇轻摇:“我的孩子,你真的变笨了!若是以前的你,哪有这样犹疑?想当初,你为了控制我这个危害京都的大妖怪,搂着我的腿叫舅舅,甚至邀请我成为你的式神……是禁锢了大妖玉藻前,也是招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善恶兼具,两全其美呀。”

“善恶兼具……如何能两全其美?”白色的阴阳师垂首喃喃。

 

言灵·缚。

“哎呀,今天被绑的次数可有点过于多了啊。”玉藻前自嘲道。

“为什么会这样你自己不明白吗,玉藻前,我的舅舅。”黑色的阴阳师垂首低笑道,“该怎么说,真是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晴明。”

黑晴明一面用折扇挑起玉藻前的下颌,单手猝不及防地剑指点在九尾狐心脏处,灵力瞬间就游走了全身。

“哎呀,妖力所剩无几了呢。也是,舅舅一直这么劳心劳力地给我捣乱,怎么会不辛苦呢?真心疼呢。”

“不牢你挂念,我没有如此不敬长辈的外甥。”玉藻前微露怒容,冷冷道。

黑晴明再低低一笑:“到了这个地步,您还是这样悠闲!您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存在吧!只怕是我这张脸毁得还不够彻底,让您认错了人。本来嘛,您对我这种感情还可以物尽其用,不过现在您已然是这幅样子,我已经没有对您巧言令色的必要了。”

玉藻前被束缚在黑色五芒星锁链中,轻叹一声,状似随意地敛衣坐下来:“如此现下,你打算怎么做呢?”

黑晴明微微一笑,竟在玉藻前对面也坐下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把你囚禁在这儿,也还有用处。也许另外一个我会找过来……也不一定。”

玉藻前苦笑道:“他完全不记得我了,这你知道的吧?”

黑晴明不置可否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儿,竟鬼使神差地道:“如果保留着晴明记忆的一方是他而不是我,你会高兴吧,虚伪的狐狸。”

“别说狐狸虚伪,你也是半只狐狸啊。”

“呵呵,那我岂不更是万分正确!”黑色的阴阳师眼神阴暗,笑容狰狞,“你知道吗,邀请你在桔梗寮安身不过是为了囚禁你,让你成为式神也不过是利用你;你是晴明的棋子,你的力量,你的怨恨,你愚蠢无可救药的柔情和忠贞——不过是我手中的一副牌!如何,我有没有更像狐狸一点?”

玉藻前轻轻摇头:“像,装腔作势的样子,外强中干的样子,很像。你也明白的吧,失去记忆的白晴明根本不会来找我,至于‘晴明应该寻找舅舅’这种想法……其实,是属于你的呀。”

“可笑!”仿佛被当胸一剑刺中,黑晴明情绪爆发,一把掐住九尾狐纤细的咽喉:“还是您觉得,我现在结果了您会比较好?怎么,吓到了?说话啊,说话啊!你不是活了千年,活得很明白吗!”

玉藻前抿唇闭目,仿佛死去一般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微微颤动着;见此情景,黑晴明更感到愤怒,猛地从袖中抽出一道符咒,眼看要拍在舅舅脸上。

刹那间,九尾狐快速地抬袖以折扇在黑晴明额头上敲了一记,折扇花纹斑斓,玉藻前的袖底有妖异迷离的浓香,竟然使他登时昏厥过去。

即使不用妖术,九尾狐的气味天生就有魅惑之力。黑晴明确实用言灵束缚了他的法术,却没有料到这一层。

“哎呀,惭愧了。”玉藻前拍拍袖子站起身,心说这一招他几百年没有用过了。普攻混乱啊!

“小小年纪这般对我不敬!看来必须要惩罚你才行了。待腾出手来,定要替葛叶好好教导教导你。”玉藻前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喃喃道。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是很久以后了。

对于玉藻前而言,这件事情有两个后续。

其一,他那个总算合二为一的半狐外甥把他又恭恭敬敬地接回了寮里。虽然经历了一番风雨,庭院已然残破,百废待兴,不过晴明还是很乐观:“精雕细剪的庭园固然富丽堂皇,杂草丛生虫兽自然,也是难得的野趣。”

他恢复以后,比以往更加幽深内敛,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也见长了。对此,玉藻前回应一声嗤笑:“别装了,心疼源博雅拿来给你补窟窿的钱就直说。”

“舅舅,你说……他还会喜欢我吗。”晴明忽然问。

玉藻前挑眉:“哼。但看三位大人这不心疼钱的架势,估计还喜欢的。不过你也得收敛点儿,不能瞎作。”

其二,当初他为了平息事态,弄出来的胧车动静太大,是个人都知道九尾狐玉藻前的恶名了,简直成了京都阴阳师的公敌。他不得不深居简出,常年脸上带着面具,跟寮里那个因为喜欢勾搭小姑娘被愤怒的寮主们联合抵制的后辈妖狐一样待遇。关于这一点,寮里的孩子们老大的抱怨。为了纪念玉藻前不能见天日的美貌,大家的表现方式各有意趣。

茨木身居高位,在大江山几乎走不开,每次回寮探亲,都要生硬地对着面具盛赞玉藻前的美貌。

“不是,茨木。你都看不见,你怎么夸的啊。”玉藻前无奈道。

“我知道玉藻前大人的美貌就足够了啊,非要看着才能夸吗?”茨木理直气壮,“我看不见挚友,也不妨碍我夸他三天三夜啊。”

“……”

 

大天狗则总送来质地昂贵,纹彩华丽的衣饰作为礼物,玉藻前赞叹着他不断提升的审美。

“你有长进啊……”

大天狗矜持地笑笑:“您喜欢就好。”

然而并不是他自己挑的。

 

只要他在寮里,就还是招狐狸。

新来的管狐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崽,胆子小,缩在竹筒里不肯出来。玉藻前戴着面具,抱着个竹筒,优哉游哉地跨出寮门带他升级。

他穿着天狗给他孝敬的新衣服,绛紫色的衣袍,幽幽的云月绣纹,华贵而潋滟,价格不菲。他就穿着这样的华服,随心所欲地当他的合格奶爸,偶尔也戴着御魂去给孩子们弄点零食吃。

当年探索区遇到的姑获鸟已经升级成为斗技场式神,偶然遇见了他,面目中带点傲气和怀念。

“九尾狐大人,又带宝宝升级啊。”

“是啊。”玉藻前微微一笑,“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那管狐宝宝终于肯从竹筒里爬出来,缩在玉藻前肩上,白白圆圆的一团。

姑获鸟真心赞道:“真可爱。”

 

晴明不穷了,自从他和源博雅彻底绑定之后,财产也随着博雅官位的提升而水涨船高。他整日里吹笛饮酒,给爱人吟诵和歌,降妖除魔倒成了副业。他作为人类年纪不大,作为狐妖更是年纪青春,却在仿佛一夜之间,欲望和志向全部在细水流长的生活里消磨殆尽。

玉藻前清楚他还沉浸在阴阳分离的阴影中,也不去着意劝他。

月夜冬雪,源博雅公干离开了京城,晴明抱着酒坛子敲他的纸门。

“舅舅,舅舅,陪我喝酒。”

玉藻前不情不愿地披衣起身,懒洋洋嘲骂道:“大晚上的不睡喝什么酒?毛没长齐的小狐狸没男人就生事。”

话是这么说,两人还是在廊下坐下来。毕竟玉藻前最受不住的事件之一,就是晴明叫他“舅舅”了。

九尾狐披散着乌木似的一头长发,随意拢着孔雀青色的厚实外衣,把小腿随意地垂在廊下。

庭下积雪隐然,丝丝缕缕闪烁着银白,映衬着晴明披散着的白发,月光地下,飘缥缈渺。

“葛叶长相好看,你很像她。可是她留给你这头发却不太好,”玉藻前道,“感觉……太冷了。”

“是吗,我倒没觉得。”晴明微微笑了笑,他只穿着淡薄的纯白色狩衣,光着脚,连木屐也没有穿,朦胧得像个雪人。

玉藻前变出九条柔软蓬松的尾巴,像团活动的棉被把阴阳师全身上下裹了个严实。

“没规矩。我看着你都冷。”

晴明抱着玉藻前的尾巴,柔软温暖的毛皮是浅浅的金褐色,让他联想起鸟巢、发梳、旧书这一类俗套的东西,竟觉得很难和那风华绝代的九尾狐联系起来。

晴明于是从九条尾巴里艰难地伸出手去,捧起酒盏,慢慢饮着。

“舅舅,独自活着是什么感觉。”

“……”

“我也不知道那时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明明博雅的死讯只是个假消息,我却连一点求证的欲望都没有,只有痛苦,和抛却痛苦的欲望。”晴明轻道,“直到现在,一想到博雅会死,而我会长命百岁,我还是……很想把这颗心割成两半。”

“……”

“对不起。”晴明突然说。他还是第一次对玉藻前说起这种话。

“对不起?”玉藻前弯起眼睛,“诶,对不起什么呀?”

晴明凝然半晌,道:“面具。”

九尾狐一张俊脸,与雪与月辉映,使清夜亦妩媚明丽三分,“算起来,是因为我,所以舅舅你才戴起面具的吧。”

“啊,因为这个吗。”玉藻前不以为意道,“这没有什么。以往……嗯,那是很久以前,我也确实曾对这副容貌自信无比;可如今对镜自视,却觉得索然无味。唐人说‘女为悦己者容’,于我亦然;从我夫人去世以后,这副面孔也失去了意义……有没有面具,并没有区别。”

“你问我独活是何感受?”

九尾狐抬头遥望着天上的月亮:“赏花人去后,千春随流水。”

“千春……随流水。”晴明喃喃吟诵道。

“晴明,这大地上人兽妖鬼,其数胜过恒河之沙。从指间流过的,落地便无影无踪,所爱之人一旦消逝,就再不能相见了。”玉藻前神情平静,“不过即使那样,也不是不能活下去。因为每逢美好的时刻,她的身影依然会在回忆里重现。”

“你曾经说我忠贞是‘愚蠢不可救药’。”玉藻前忽然翻起旧账,“你若要道歉,那应是为这个。”

 

“啧,这茶淡得跟水一样。跟了荒川那家伙,你是越来越显得老气横秋了。”茨木放下茶盏道。

“哼,你倒是被酒肉熏得俗不可耐。”

天狗带的茶叶,茨木选的地界。此时两人正坐在一处青竹林中,白雪未消,竹叶苍翠,茶香渺渺,沁人心脾。

虽然大江山与爱宕山远隔千里,可自从他们两人在妖怪世界里分别被动掌权,交集却不减反增。

酒吞童子名为鬼王,实际上是个举动潇洒,肆意放荡的,俨然一个甩手掌柜,众鬼之前,倒是茨木劳心劳力地刷脸;荒川之主对他的河倒是尽职尽责,然而他一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最厌烦交际琐事;却让事业心旺盛的大天狗竟然把爱宕山和荒川河的外交一起包办了。

茨木天狗两人首先是发小,对方的脾性底细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是人前互吹(当然茨木要先吹一波酒吞)人后互怼;见了面,公事三言两语就说完,剩下就是双方没完没了的嫌弃和秀。

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有个小妖怪,能力平庸,资质却很不错,他从雪山来,听说在寻姥爷,你知道这回事吗?”大天狗问茨木。

“你说的是雪童子吧。”茨木了然道,“大江山有人调查过,确实天资过人,但再怎么说,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妖,连第三个魂星都没有,不足为惧。”

“此妖,与姥爷似有渊源。他背着一柄长刀,在寻玉藻前,不知道要做什么。我曾追查过,他身上的妖气……和姥爷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总觉得……有些诡异。”

茨木向来崇尚力量,脑海里还回放着玉藻前罗生门前一波带走人类武士的英姿,根本没把雪童子放在眼里:“那或许是得到了姥爷妖气遗存之类的……强大的妖怪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追随者,不足为奇吧。”

“你说的也有理,无论如何,以他的级别,不会给阿爸和姥爷造成困扰就是了。原本我还想带信给姥爷提一笔,现在想来,若是因为这等事去惊扰他,倒过于谨小慎微,不太合适了。”大天狗道。

 

“不说这种小妖怪,狗子,你知道阿爸新得了什么宝贝吗?”茨木眼光熠熠道。

“何物?”

“转换符。”

“没听说过。”

“我前日回寮,阿爸夜宴后给我看过一次。听闻是宫廷的阴阳师们耗费无数贵重材料制成的符咒,能交换两个不同妖怪的魂星。”

“什么?竟有这种东西?!”大天狗闻言一惊,“这岂不是乱了修为的规律吗?”

茨木哼笑一声:“牺牲某人的力量,使某人的力量飞速越级提升。宫廷里人向来擅长搞出这些急功近利的玩意儿。”

“不过,阿爸他不会动用这种力量吧。”

“但凡稍微有心的人,又怎么舍得把自己朝夕相处的式神的力量随意转换?阿爸虽然鬼点子多,这样事断不会做。”

“只是若此物横行,平安京又没有宁日了。”大天狗道。

“阿爸告诉我,目下此物稀有的很,他那一张还是天皇宴会上的赏赐,想必不会泛滥起来的。当时姥爷也在一边,还开玩笑说这东西可以挂在寮里吓唬小式神呢。”思及此处,茨木不禁笑出声来。

 

“你就是玉藻前吗。”

伴随着雪花降临,洁白的少年身后背负着过长的名刃,这柄刀给他力量,也禁锢他的心。

彼时九尾狐正在廊下赏月,少年的到来,让寂静的夜晚结冰。

他看着少年,眼光里一丝惊异也无:“正是我。”

“好的,那么……我是来杀你的,玉藻前。”少年说着杀戮的话语,带着一丝懵懵懂懂的纯洁气息。

“……别这么急嘛,我在这儿又不会跑。”玉藻前笑道,那起折扇掩了嘴唇,面具下表情晦暗难明:“我认得你,我想你总会来的……雪童子。”

洁白的雪童子在风中轻灵而单薄,倔强而坚定的神情犹如一只巢穴被摧毁的绝望的小鸟。

“这丝带是她的……好怀念啊,她的身体化为尘土,这丝带因为留在你身上,却一点也没有腐坏。”玉藻前绕着他柔和地打量着,不禁叹道。

“我是来杀你的。”雪童子手握刀柄,戒备道。

玉藻前却不理会他:“……这是我的佩刀……竟……像雪一样闪亮了。”

“……杀了你,我的心才会平静。”雪童子执着道,“我的力量确实是你赋予的,今夜,你死于此刀下;或者我死,抛弃你赋予的这一切。”

玉藻前望着他,仿佛透过他的身躯看着回忆里的身影,默然低语道:“……我想也是。”为了使心中的业火平息,他曾做过类似、甚至更过分的事情,这种感觉,他再明白不过。

雪童子是因着巫女的爱和自己的妖力诞生的,他的眼睛里有属于玉藻前的冷酷决绝,他的发丝指尖凝结着巫女的温柔和坚定。

他明明是他们的孩子,却被这份恨意缠绕得沉重而阴暗。

而这一切,因他而起。

玉藻前凝视着雪童子,只觉得千百年来的记忆翻涌如海啸,似要把他吞没。

残酷的画面让他落泪,温暖的情节又让他留恋。

不知不觉,那些想要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他一个人,也一件件地完成了;那些曾经担忧过的烦恼,他也已然一一体尝了;时光残酷,也有温柔的一面。

命运之感,从未清晰如此刻。

可是命运,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BGM【❉】

“你要杀我,那么来吧。”九尾狐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站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酒盏来,“不过,容我先喝杯酒可好。”

雪童子只是在雪地上站着,冷冷看着他。

他从袖中飞速抽出一张符咒,指尖引燃狐火,那一张纸片瞬息成灰,灰烬落入玉藻前的酒杯之中。

“提升妖力的符咒,想必你不介意吧。”

他抬手举杯,一饮而尽。

“我带了很强大的御魂喔,你要小心。”玉藻前敞开外袍,一列蓝色的魂玉闪烁可见。

“来吧!”

 

雪童子没有多言,名刀“雪走”如风轻盈,如雪凌厉;玉藻前闪身避过一击,挥起折扇,绚丽的狐火冲向雪童子胸口,他举刀抵挡,碎裂的火焰如同烟花四溅。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利力量,仿佛他战斗的对象并非“雪走”的主人。

雪童子不再保留,高高扬起刀锋:

“胧月雪华斩——!”

对面的九尾狐不闪不避,笑容一闪而逝。

轻薄锋利的刀锋,贯穿了玉藻前的心脏。

 

雪走原是玉藻前的佩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九尾狐体内的妖力和血一起,顺着刀刃流向体外,仿佛春水向东,再自然不过。

雪童子只感到强大的力量从手中刀柄涌入自己的身体,想要放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也做不到。

迷幻中,玉藻前做了一个梦。

 

“巫女姐姐,给他配一把刀吧!”

孩子们的声音这么说着,只见她转身向他这边跑过来。

望了望他腰间的佩刀,巫女说:“小玉,你的佩刀借我一用?”

玉藻前笑道:“不要——我看你是借了不打算还。”

巫女低头笑笑,握住他的手,望尽他的金眸:“我的夫君,你真是好看。你瞧,你这么漂亮,带着刀,有损气质。快给我吧,好不好?”

玉藻前再笑:“不好,这是我的佩刀,没了它,我怎么防身?”

巫女笑出声:“小玉,你真胆小!”

“是的,没有刀,我可是会害怕的啊。”玉藻前对巫女眨眨眼睛。

巫女见状,张开手臂把九尾狐抱住:“不要害怕,没有佩刀也无所谓,让我来保护你呀。”

“因为我爱你,玉藻前!……从此,你不再需要这刀了。”

大雪严寒,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

九尾狐把巫女搂了个满怀,他自然而然变出九条尾巴,它们也因为愉悦而抖动着:“真的吗,夫人?你会一直爱我,一直保护我吗?”

“我永远爱你,永远保护你。”

“以这个生命,在所不惜。”

 

佩刀算什么?力量算什么?

只要能爱着你,能保护你,他自然什么都愿意。

拿去吧,把这一切都拿去吧。

 

【……哪怕只有一次,我想战胜那所谓的命运。】

 

茨木一纸短信“出事了”,把大天狗叫回寮里。

赶回寮里的时候,雪童子已然了无踪影。

“阿爸!玉藻前大人呢?”

“怎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大天狗望着被击碎的火灵魂佩,和残留的转换符灰烬,一时无语。

晴明沉默着,带他进入内室。

厚重的被褥中,金毛九尾的狐狸呈现出幼崽的形态,浅浅地呼吸着。

胸口六块魂星已然消失不见——这只是一只全新的九尾狐了。

 

没有式神的契约,茨木和大天狗却又回到桔梗寮。

大江山鬼将和爱宕山主人开始争论谁带火灵谁带破势的无聊问题。

晴明把房里积灰的旧物拿走,折扇、面具、书画……打扫出来,摆上小狐狸喜欢的彩色软垫,新的达摩。

总而言之,一切不过是平淡的人生。


【完】


以下碎碎念。

我心目中的玉藻前。有些玛丽苏,有很痛苦的过去。原来开头时,只有玉藻前和晴明茨木天狗的亲情故事,写到后面,就越来越跑偏了。

我认为,玉藻前如果体验到了他想体验的一切,就是完美幸福的。故事完整,平淡的生活也就结束,于是投入魂牵梦萦的亡人的怀抱。

另,我觉得藻哥作为“最美直男”,是可以用用“为悦己者容”这种典故的。YYS一片基佬CP中,藻哥作为BG阵营的旗手,是风格鲜明的。真男幻女的风华绝代的九尾狐,实在是太美了。

写不出他风采的万分之一。

【藻巫】《旧人初心》(三)

https://m.weibo.cn/5336248134/4179740372234917

被屏蔽,我又不想改自己写的东西。发图,评论重发网址……走微博吧……

为我祝福吧。



【藻巫】《旧人初心》(三)

深夜辣鸡更新。倒计时,为我祝福吧。








《旧人初心》








【狐主】




从死亡中苏醒的玉響又睡了一阵,没等到玉藻前回来,倒有另一只狐狸拉开了纸门。




狐狸们都很漂亮,这一只格外诱人。她发髻松散,媚眼如丝,穿着暴露的红色和服,胸口大片裸露,三条蓬松的火红色尾巴随着脚步晃动,看来活泼又自然。




她端着一个托盘,在玉響面前跪坐下来。




“夫人。”




玉響连忙惊觉地坐起来:“初次见面,您好。敢问……”




“妾名三尾,奉玉藻前大人之命来服侍您梳妆。”




托盘里,一件辉煌华丽的绯红色和服。




“如此多谢。”玉響恍惚道,“这里是哪里?”




“您若问这房间,这是玉藻前大人的寝室;若问此地界,此地是那须野。是日本狐狸的领地,玉藻前大人是这里的领主,狐族之主。”三尾好心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他……玉藻前大人,去哪里了?”玉響问道。




“大人的事,我也不太晓得。”三尾笑道,“一会儿夫人用过饭,可随我在宫殿附近游览一番,这是大人吩咐的;若您还觉得疲惫,我也可以找些书籍玩物到这房间来给你解闷。”




“不必,游览就好。一个人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玉響忙道。




“您对于现状似乎很惊讶?”




“任谁一觉醒来发觉自己从一介巫女忽然成了国主夫人都得惊讶一阵子吧。”玉響挑起笑脸。




“您可不是普通的巫女,我们都知道您是伊势神宫的斋王啊。”三尾掩口巧笑道。




“死后化妖的斋王。”玉響自嘲道。




三尾正色道:“玉藻前大人用您的骨灰与他的妖力重塑了您的身体,故而您虽然血肉之躯,却不再是人类。如果大人他其他有办法,自然是希望您以人类的身份复活。”




“我没有其他意思。”玉響连忙道。




 




玉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




狐狸们的宫殿深处山谷之中,从外面看起来就仿佛某个大贵族的田产。零散的精巧农舍簇拥着雅致的庄园。此时正值秋季,开阔的田野一片金黄,身侧参天的古木树叶零落,山果挂满枝头。




着装完毕的玉響随着三尾向外走去,将将下了长阶,便有一群红红黄黄白白的小毛球向她这边涌来。




“祖宗!祖宗!”




“玉藻前大人!——”




玉響大惊,连忙去看三尾,那红衣的狐妖道:“都怪玉藻前大人平日里对他们纵容惯了……而且,大人又喜欢夫人您这张脸……”




玉響很聪慧,一点即通。这一群狐狸崽子对她毫不见外,定是将她认成了女相的玉藻前(她的身体甚至是由玉藻前妖气化成的,要不认错才奇怪。)她死时才刚做了母亲不久,完全不会料理小孩子,只能把围绕着衣摆磨爪子的一圈狐狸崽当成普通狐狸去对待,于是很不熟练地揉揉这个、摸摸那个。




皮毛柔软的小崽子们让她有一种一觉醒来子孙满堂的错觉,这是活着的鲜活感受。它们甚至称玉藻前为“祖宗”……连她也觉得奇妙。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狐崽,它们油滑灿烂的皮毛在秋日的背景里十分美丽,红、白、棕黄……没有金色。




“玉藻前大人~我饿~我饿~我想吃山葡萄~!”一只小白狐前爪揪住玉響的袖子,口吐人言央求道。




“这里的狐狸为玉藻前大人的妖气影响,多是灵力所钟,幼年便能成妖。”三尾好整以暇地解释道,也不上前给她解围。




玉響哪里知道玉藻前在那须野的形象如此亲民,应接不暇,正在尴尬,身后却有清脆的木屐声传来。




来人一身黑色和服,上面绣着大朵鲜红如血的山茶花,发髻繁复,花饰摇曳,端的是艳光四射,风华绝伦——却和此时一身红衣的玉響面目一般无二。




“大人回来了。”三尾行礼笑道。




玉藻前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无奈道:“三尾,我有说过让你拿新衣服来,你怎么能让夫人穿我穿过的衣服呢。”




“大人恕罪,您的和服实在太多……我分不清哪件您穿过,哪件没有。”三尾笑道。




一群狐狸崽看到两个玉藻前,懵在当场,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玉藻前身形一闪,幻化成黑色华服的男身,露出金色的耳朵和九条毛茸茸软乎乎的尾巴,狐狸崽们认清了祖宗,欢叫一番,扑上前去,全扑到玉藻前身上,有几只甚至钻进了九尾狐的尾巴,看不见了。




“玉藻前大人!山葡萄!~”




玉藻前微微一笑,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提溜出一大串色泽诱人的葡萄来,举在半空,引得狐狸崽们垂涎欲滴,纷纷又蹦又跳,好不热闹。




玉響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主要是看九尾狐,安安静静的,竟然也不想着出声搭话。毕竟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觉得有些陌生,却又无比可亲,待他们交代完琐事,才笑道:“……你还是这么可爱。”




玉藻前温柔地俯视着道:“还是?哪里可爱?”




玉響摇摇头,再笑:“我一时说不出来……那须野的风景、这些孩子、你的和服……还有你,玉藻前大人,都挺好的。”




玉藻前用一种莫名的眼神凝视了玉響一时,玉響意识到他的眼眸不是熟悉的琥珀琉璃一般的金色,而是丹砂似的血红,不禁喃喃:“你的眼睛……”




“眼睛?”玉藻前飞快地回应道,“忘记变回来……”




他正视着玉響,微一眨眼,血色的眼眸瞬间变成金色,他双手握住玉響的手腕,他脸上还有作女服时留下的装扮,上挑的描红眼尾,金粉绘成鸢尾花纹,因他容颜秀美亦不觉怪异,反而使动人的笑意更显得妖魅入骨。




他说:“夫人,抱抱我吧~”




玉響心里有些乱,却自觉没有理由拒绝,便矜持地展开双臂:“来吧。”




 




【来日】




自入冬以来,狐狸一天比一天更懒散,甚至蜷缩在暖炉边上一趴一整天。这一向他腻歪着斋宫,白昼要缩在她膝头,夜晚要睡在她枕畔;斋宫要把他赶走时,便乖巧地蜷在纸门边,瑟瑟发抖的样子,用幽怨的金眼看着玉響和来往的巫女。




“殿下,把您的小狐狸放进房里吧。瞧这可怜的小模样,仿佛被爱人抛弃了一样。”亲近的侍女如此打趣。




玉響在房间里听得直脸红,那狐狸肯定又在暗地里笑了。她欲发火,又不愿意人家觉得她像个小姑娘似的容易害羞,只好短促地训斥了侍女一句:“荒唐,什么话都乱说?……把我的纸门打开。”




狐狸于是欣欣然地溜进温暖的房间。




 




冬天最冷的时候,玉響收到来自京都的信件,来自位置最尊贵的男人。




自古君王好色,不知满足。今上后宫佳丽无数,如尚侍流岚一般出色者仍是幽居禁院,无法出头;皇帝这些年来却不断寻芳猎艳,不但重臣家女,甚至是民间少有姿色的女子,这位陛下也要一一收入囊中。




玉響幼年时居住京中,那时今上还未登基,风评上佳,是个人人夸耀的君子;玉響和流岚等贵家淑女,亦常常将他看作是梦中情人那样去幻想,流岚甚至奋不顾身地嫁入皇室,谁知道时过境迁,当初的痴妄已成耻辱的伤痕。




天皇信中道:“当年朕向你表白心意的和歌,不知你可否还记得。朕真心实意,时刻不忘;你前些年固执地前往伊势,朕日日夜夜,更是时常留恋身在远方的你。如今你的母亲弘徽殿女御重病,恐怕是大限将近;待你来尽孝心之时,我十分期待你从神宫回到我身边。”




“然而若你对朕仍抱有成见,朕恐怕会因为悲伤,而不愿在京都看见你美丽的面容。”




玉響担忧母亲的病情,心急如焚——然而生死有命,无法可想。以她如今的身份,除了昼夜不断地为年迈的母亲祈福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斋宫的双亲去世,原本是她可以卸任回归世俗的契机;可是按照天皇的暗示,她回去之后唯一的归宿便是成为妃子——这是她宁死也不会做的事情。




“……又有什么事让你烦心了?”那只蜷卧在她膝上的狐狸悠悠问道。




玉響似是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泛着金色的皮毛:“……没什么。我想,就在神宫里住一辈子也很自在。”




玉藻前没有说话,他伸展了一下身体,直起身来,爪子扒在玉響肩头,飞快地舔了舔她的脸颊,轻声道:“你在说谎了。”




玉響厌烦他的行为,把狐狸轻轻摁回腿上:“没有那种事呀。或者,我不再做斋宫……”




“你要离开这里?”玉藻前下意识地插话道。




“我在想……”玉響慢慢浅笑道,“我多半可以入宫生活。以我的身份,毫无疑问可以封为女御,住在原先的宫室里,和吉琴平起平坐。”




玉藻前少有地沉默了一阵,道:“那你岂不是要和你那好朋友共侍一夫?”




“男子皆如此,流岚不会介意。”玉響道。




“你呢,你也不介意?”玉藻前语调似笑非笑。




“鲜肥滋味,绫罗锦绣,金银珠玉,富贵一生……两相衡量,有什么不好取舍呢?”斋宫回答。




“毕竟……人要为了自己活着,不是吗,小玉。”




他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烛光昏暗,把斋院优美的侧影映在纸门上。灰黑的身影,她的喜怒哀乐都融化在这厚重的阴暗的轮廓里,无声无色,又仿佛有未曾言说的千言万语。




许久以后,玉藻前才低声悠悠道:“你说谎的时候,我听得出来。你再怎么表现得从容成熟,也总不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你若是不愿与我表露真心,就不该打开纸门,放我进来——真是担心我夜里发冷,还是不想做抛弃情郎的薄情女子?”




玉響猛地站起身来,狐狸仓促间从她膝上一个轱辘掉在地上,又灵巧地马上滚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直视着她。




“我今晚意欲独寝,请你出去。”她克制地道。




狐狸歪了歪脑袋,兽眼里光芒晦涩。




他也不像往常那样卖弄身姿漂亮,一闪身就消失在冬夜的空气中,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春宵】




房间里只剩一人,侍女吹熄了灯,玉響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她并未做梦,却浅眠惊醒。在冬夜深处睁开眼,她混乱地想着事情,一边忧心母亲的重病,一边为自己未卜的前途感到担忧。




她的前途是一片美丽的死水,此刻冬夜她怎样的睡着,几年,或是几十年后的冬夜里她也是怎样的醒来。或许,在神宫阴暗的灯下,她甚至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是在几时已成白霜。积年如此刻,万古如长夜——她是睁着双眼,极目所见尽是夜色,此般景色,同死亡何异?




她感到恐惧,同时兴奋;不禁浑身发抖,却也浑身发热。




撑起身来,那狐狸并不在枕边卧着。是了,天下没个不散的筵席,任谁早晚都要走的,母亲也是,小玉也是。奢求一生相伴,必然痛不欲生。




第一次,空虚之感几乎将她打倒。




她不禁无声地呼唤道:“小玉……小玉……”




恍如如梦,玉藻前的身影幽灵似的出现在她面前。房间没有点灯,他在玉響的眼中模模糊糊。不过即使没有光,她也知道他的头发又黑又亮,他的下颌形状仿佛花瓣……想必脱了面具,也是容颜绝美,狐狸似乎都是漂亮的。




“……唤我何事?”他的声音似花海中的风鸣,让人沉醉。




“小玉……”她低声念着名字,显得有些无助。




“……小玉。”她重复着这音节,又似带着点抛却一切的决绝。




她轻轻扯住玉藻前的袖子:“母亲快死了……这世上全心爱着我的最后一个人……”




“想念母亲?”




“也不是……”玉響懊恼地微微摇头,“我真自私……我只顾念着自己……”




“你……害怕?”玉藻前话语带笑,悄悄靠近她身边,把人揽在臂弯里,而这一次,她没有一丝反抗。




玉響忽然拽住他胸前一缕黑发,继而双手捧住他的脸,颤抖着的嘴唇没有说话,而是向狐妖樱桃色的唇吻去。




玉藻前被她弄得十分讶异,倒没拒绝这个流于表面的青涩的亲吻。她的嘴唇苦涩而柔软,却是他渴望许久的胜境。玉藻前从善如流地迎合她,轻启檀口,仿佛要把她的悲伤也吞吃入腹。




玉響对于此事毫无经验,吻到一半就呼吸紊乱,难以为继,玉藻前轻轻扶着她的后脑,结束了这场接触。两人分开的时候,她已是面颊滚烫如火,泪眼烧灼;玉藻前显得好整以暇,只是游刃有余的声线有些微的沙哑:“玉響……真让我意外呢。”




斋宫眼睛发直,神经质地不肯放开玉藻前的前襟,甚至努力地再次去吻狐妖的嘴唇。




“哎呀,怎么这样心急?”玉藻前却不紧不慢地笑道,暗中深吸一口气,“怎么把好好儿的吻弄得这么痛苦?……别紧张……”




他手指灵巧,从后面解开了她的发辫,那声音就在耳边:“我来教你,玉響,我喜欢你……让我来教你……怎么快活……”




斋宫整个人缩在狐妖怀中,泪流满面:“好……你、你让我……更快活一点……”




玉藻前被她无意识地撩拨再三,渐渐也感身热如炭;他抬手欲取下脸上面具,他想毫无阻碍地去吻她……然而,玉響却按住他的手:




“不要摘……不要摘……我不想、不想看见……”




她这个话若是放在往常,对玉藻前而言,无异于讽刺侮辱。他向来以美貌自恃,什么人竟不愿意见他真容呢?真是岂有此理。




但此刻他对着玉響,却只有满心柔情蜜意。此刻她虽则羞涩,可他此刻既然能拥她在怀,便是来日方长。大妖怪的生命长久,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征服,那时这副他一贯骄傲的美貌,哪怕仅仅用作锦上添花又有何妨?……她很值得。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深深吻着玉響,双臂把她轻轻环着,十二分温柔与守护的姿态。




玉響双手原是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此时却凌乱地去扯他的衣襟腰带。玉藻前吻得投入,倒没在意她的动作,猛然意识到时,上身衣衫已经被解下,扔在一边。夜风划过胸口,丝丝凉意。




玉響的眼睛是燃烧着的黑曜石,她展示出皇家公主的高傲,端端然地将自己的衫裙褪下,明明是紧张至极,却是好整以暇的表情。




突然?这是何意?




九尾狐在冷风中感到有点迷茫。




“小玉……你冷不冷?”斋宫带着灿然微笑问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她。他是不、未曾预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因为你在这里……”玉響低下头去,似乎用尽了力气,涩然缓缓道:“我身上却感到很暖和。”




后知后觉。




“我冷啊,我冷……”玉藻前道,声音已经完全哑掉,他此时心神动荡,远出自己想象,“玉響若不肯施舍温暖……我怕我会死掉。抱我吧。”




玉響用尽全力地搂住他。她的身体,她的血,她的吐息……如同焚尽一切的山火,唤起九尾狐久远却最瑰丽的幻想。




我想温暖你,我想爱你呀。








【TBC】

不懂音韵平仄瞎对,有辱专业。以后找机会好好学学。